“刚刚那道门是不是有一辆油罐车过去了?”
程度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最终还是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林省长,我刚才注意力在开车上,没有看清,那扇门…好像确实是开了一下,但什么车进去的,我没注意。”
没有把握的事在林望京面前,程度可不敢乱说。
那辆车没有开一个灯,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省长,那是大风厂的后门,很久都没有开启了,锈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怎么会有油罐车通过?”
孙连城满脸不解地从后座探过身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怀疑。
是不是林省长看错了?这个时间点、这个光线条件,看错也是很正常的。
林望京没有理会孙连城的质疑,也没有再纠结于有没有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程度,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而严肃,语气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过的紧迫感。
“程局长,你的人还没撤吧?”
程度闻言心头一紧,后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望京那双深邃的眼睛,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
“都在呢,林省长,不但没撤,我还在广场那边增加了好几个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好。”
林望京点了点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找几个身手好,比较机灵的同志,进去摸摸情况,从围墙缺口摸进去,重点检查有没有油罐车,有没有汽油桶,任何易燃易爆的东西都不能放过,动作要快,但要隐蔽。”
程度脸色大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白色。
他瞪大眼睛看着后视镜里林望京的倒影,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省长,您……您是怀疑大风厂的员工为了对抗政府,在厂子里藏了汽油?这……这不至于吧?他们是工人,不是恐怖分子……”
“是啊,林省长,这些工人们应该不至于吧?”
孙连城也在一旁不确定的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望京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是自己知道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程度他们。
“程局长,你不了解这些人被逼到绝路时会做出什么事。”
“大风厂的股权被山水集团拿走,工人们拿不到应得的补偿,他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被逼得无路可走了,在这种心态下,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汽油是他们能搞到的最简单,也最具破坏力的武器,如果有人暗中鼓动,他们做得出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沉重地落在那扇紧闭的后门上,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程度一样。
“如果大风厂里真的藏着大量汽油,一旦在拆迁过程中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整个光明区,半个京州市,都要跟着遭殃,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负不起。”
程度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当然知道汽油爆炸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场普通的火灾,那是一场灾难。
规模小一点的,厂房烧毁,人员伤亡;规模大一点的,方圆几里地夷为平地,整座城市都要震动。
到那时候,别说他这个公安局长了,就是李达康、高育良都得引咎辞职。
“林省长,我明白了。”
程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挑最机灵的,从围墙缺口摸进去,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报告,绝不擅自行动。”
“去吧。”
林望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记住了,如果被发现了,立刻撤退,千万不要和工人起冲突,你们是警察,不是暴徒,任何时候,都不能先动手,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群众。”
“是,林省长,我亲自带人进去!”
程度推开车门,健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看着程度离去的背影,林望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孙连城坐在后座,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远处,有狗在叫,声音凄厉而悠长,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回荡。
所有人都在等,等程度的电话,等那个关于汽油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拉紧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叮铃铃……叮铃铃!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桑塔纳车里陡然响起,尖锐刺耳,打破了车内压抑的沉默。
几个人同时心头一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梅晓歌手中的手机上。
屏幕上跳动着“程度”两个字,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是程局长,老板!”
说话的时候,梅晓歌立刻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外放,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让林望京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梅……梅处长,请转告林省长……”
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后怕。
“大风厂真的藏有汽油,就藏在厂区的油库里,十几辆油罐车排成一排,初步估计,最少十几吨,我亲眼看到的,千真万确!”
此话一出,林望京他们三个同时面色大变。
孙连城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林望京眉头紧锁,目光凝重,但神色依旧镇定。
不过林望京早有心理准备,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恢复了冷静。
他当机立断,声音沉稳而有力:“程度,你们马上撤出来,然后来见我。”
电话挂断,林望京没有丝毫的耽搁,目光转向梅晓歌,语速极快:
“晓歌,给祁厅长打电话,让他立刻带人过来。”
这下,梅晓歌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此时的祁同伟还没有下班,正在办公室里思索着下一阶段的反黑工作。
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梅处长’三个字,他下意识的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听了。
“祁厅长,我是梅晓歌,林省长请您立刻到大风厂来,情况紧急!”
说话的时候,梅晓歌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尽力保持着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