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听到陈海的汇报,不敢有半点耽搁。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害得失。
丁义珍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是李达康的心腹,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抓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第一时间向分管领导汇报。
他先是拨通了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和丁义珍涉案的初步情况。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们按程序办,然后来省委说明情况”,便挂断了。
想了想,季昌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林望京的红色内线电话。
这位常务副省长分管公安、检察、司法等系统,同样是他领导,这件事也要向他汇报。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林望京的声音平稳而警觉:“昌明同志,什么事?”
“喂,林省长,我是季昌明,有个紧急情况向您通报一下。”
季昌明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很快,“最高检反贪总局在查办国家能源部赵德汉案时,发现了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丁义珍涉案的线索。北京方面已要求我省检察院同步采取控制措施,我正准备带着反贪局局长陈海一起去省委向育良书记汇报,但我觉得此事也应当第一时间向您通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季昌明能听到林望京的呼吸声,沉稳但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然后,林望京的声音传来,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果断:
“昌明同志,你做得对,凡涉及厅局级干部的案子,必须向省委请示,这是程序,也是政治规矩,我现在立刻赶往省委,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林省长。”
季昌明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望京放下手机,站起身来,面色沉凝如水,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丁义珍案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光明峰项目停工、李达康被问责、山水集团的幕后被揭开……每一步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第一块,后面的事就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
但眼下最紧迫的,是必须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省委的框架内把事情稳住,不能让任何人擅自行动,更不能让丁义珍跑了。
他转过身,对着正守在门口的秘书梅晓歌说,语气简短而有力:“晓歌,立刻通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让他们马上赶到省委,有紧急会议,快。”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让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也过来,丁义珍是京州的干部,又是常务副市长,赵东来作为京州公安局局长,必须到场。”
“是,林省长,我现在就通知他们!”
梅晓歌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刻拿起电话,一个一个地拨了出去。
他的语气急促而不失条理,用最简洁的语言传达了林望京的指示。
林望京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他知道,今晚的省委,注定不会平静。
而丁义珍这个名字,即将成为汉东政坛的一颗重磅炸弹。
另外一边,汉东省检察院门口,夜色沉沉,路灯将几辆车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陈海带着陆亦可一行人刚冲出大楼,一束刺眼的车灯忽然迎面打来,稳稳地拦在了车队前方。
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陈海再熟悉不过,是季昌明的专车。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铁青的脸,季昌明坐在后座,目光如刀,看着陈海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陈海,你胆子不小啊!”
季昌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和省委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抓一位厅局级的干部,你想干什么啊?”
陈海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凑到车窗边,急声解释道:“季检察长,电话里我不是已经跟您汇报过了吗?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北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让我们这边同步配合,先把犯罪嫌疑人控制起来。”
“如果因为我们行动迟缓,让犯罪嫌疑人跑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陈海的语气急切而坚定,他知道自己理亏,没有等季昌明的最终指示就擅自行动,这在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但他更清楚,时间不等人,丁义珍如果收到风声跑了,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现在麻烦也不小。”
季昌明冷冷地看了陈海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审视,“你要行动了,突然给我打这么一个电话,什么意思?先斩后奏啊?你陈海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季昌明没有给陈海开口辩解的机会,直接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什么都别说了,行动暂时停止,你现在就跟我走,到省委去向领导汇报,这件事,必须有省委的授权,不能由着你胡来。”
“行动不能停止!”
陈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据理力争,“季检察长,丁义珍是京州常务副市长,如果他听到风声跑了,后果不堪设想,最高检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手续很快就到,我们这边先控制人,绝对不违规。”
“怎么不能啊?”
季昌明不为所动,语气冷淡而坚定,“现在就上我的车,这是命令。”
说完,季昌明不再看陈海,伸手按了一下按钮,车窗玻璃缓缓升了上去,将那副铁青的面孔遮挡在了深色的玻璃后面。
黑色的奥迪发出低沉的引擎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陈海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了看身后的陆亦可,又看了看季昌明的车,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无奈之间来回切换。
陆亦可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案件材料,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季昌明是检察长,他的话就是命令,违抗命令的后果,不是陈海能承受的。
陈海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对身后的陆亦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季昌明的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