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反贪总局的侯亮平终于找到了赵德汉违法犯罪的证据。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条完整的资金链路终于闭环了,从能源部的项目审批,到中介公司的过桥转账,再到赵德汉收受的现金数目,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每一次交易都有迹可循。
侯亮平等不及了,抓起桌上厚厚一沓材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得飞快,走廊里的同事们看到他的模样,都自觉地让到一旁。
在反贪总局,谁不知道侯亮平?钟家的乘龙快婿,最高检的红人,据说马上就要提副厅了,谁敢挡他的路?
侯亮平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拿下赵德汉,拿下他晋升副厅级的敲门砖。
转眼间,他已来到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的办公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传来秦思远打电话的声音,按照规矩,应该先敲门,等里面的领导回应后再进入。
但侯亮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规矩?他一把抓住门把手,“砰”的一声直接推门而入,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正在接电话的秦思远浑身一颤,手中的话筒差点掉在桌上。
秦思远眉头一皱,正要发火,看到来人是侯亮平,脸上的怒意才勉强压下去。
他匆匆对着话筒说了句“稍后再谈”,便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地看着侯亮平。
“亮平,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秦思远的声音不咸不淡,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对这位“特殊下属”无可奈何的包容。
整个反贪总局谁不知道,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是钟正国的乘龙快婿。
这样的人,就算他秦思远是局长,也得给几分面子,不能像对待普通干部那样随便呵斥。
侯亮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拍在秦思远面前,力道大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思远,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亢奋:
“秦局长,我处已经查明,国家能源部项目处的处长赵德汉涉嫌重大贪腐行为,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请求立即立案,对他进行搜查和讯问。”
秦思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在几行关键信息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赵德汉,正处级干部,国家能源部项目处处长,主管多个重点能源项目的审批和资金拨付,籍贯:汉东省京州市……”
秦思远抬起头,目光在侯亮平脸上扫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阅。
“一个农民的儿子,爬到了处长的位置,不容易啊。”
秦思远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不是在同情赵德汉,而是在提醒自己,这个案子的背后,可能牵扯的人,远比赵德汉本人复杂得多。
能源部,那是真正的权力核心部门,司局级干部多如牛毛,和省里部委的关系盘根错节。
一个处长出问题,背后有没有司长?有没有副部长?谁也不敢保证。
秦思远放下材料,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侯亮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亮平,里面的材料你都核实过了吗?证据链完整吗?银行流水有没有经过第三方确认?每一个数据,每一笔转账,每一个证人,都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法庭质证。”
“局长,您就放心吧!”
侯亮平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写满了自信和笃定,“里面的资料都是我一条一条亲自核实的,证人的每一句话、银行流水的每一笔账、赵德汉每一次出差的行程,我全都对过了,没有问题。”
“这个案子,板上钉钉,绝对跑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赵德汉家里和办公室进行搜查,固定证据,防止他得到风声后转移赃款赃物,局长,时间不等人啊。”
秦思远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材料和侯亮平之间来回移动。
他何尝不知道侯亮平的急切?这个案子如果办成了,不只是侯亮平的功劳,反贪总局也脸上有光。
但能源部的水太深了,赵德汉只是一个前台的小角色,他背后站着的,可能是整个能源系统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秦思远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功劳,更要看到背后的风险。
但侯亮平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证据也确实是扎实的,他没有理由不批准。
秦思远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搜查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反贪总局的公章,然后将搜查令递给侯亮平。
“亮平,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秦思远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说出口的。
“不过我要提醒你,赵德汉是能源部的人,你们去搜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切莫和能源部的同志起冲突,最重要的是固定好证据,坚持程序正义,每一步都要有记录、有签字、有录像,这个案子,不只是查一个处长那么简单,你心里要有数。”
侯亮平双手接过搜查令,几乎是用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红章和签字仿佛在发光,照亮了他通往副厅级的道路。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是是是!秦局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侯亮平连声应道,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他甚至忘记了关门,那扇门大敞着,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进来,将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秦思远看着侯亮平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轻轻关上,回到办公桌前,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赵德汉材料的复印件上。
这个侯亮平,秦思远在心中暗暗叹气,能力嘛,中规中矩,不算出类拔萃,但也不算太差。
可做事的风格,太过冲动,不计后果,也不怎么守规矩。
再加上钟家女婿的身份,就连自己这个反贪总局的局长,在他眼里恐怕也不算什么。
他秦思远说什么,侯亮平听是听,但听进去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更让秦思远担忧的,是能源部那边的反应。
能源部的领导,哪一个不是通天的人物?赵德汉虽然只是个处长,但他经手的项目、接触的资金、掌握的信息,远远超过了一个处长的职权范围。
如果真的查出大问题,那就不是打一个处长的脸,而是打能源部的脸。
到时候,能源部那边能善罢甘休?他一个小小的反贪总局局长,夹在中间,能扛得住?
秦思远揉了揉太阳穴,将那些烦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侯亮平的造化了,反正天塌了有大个的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