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接通了。
赵立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开口。
在汉东,他是威风八面的京海市长,跺一跺脚整个京海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但在这个电话面前,在那个声音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跟在哥哥身后,仰仗哥哥庇佑的弟弟。
“哥,是我,立冬!”
赵立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委屈。
对于自己的大哥赵立春,他是打心底里尊敬,甚至是敬畏,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对方给的。
市长这个位置,京海这片天,那些前呼后拥的排场,哪一样不是大哥的恩赐?
如果没有对方,京海根本不是自己说了算,他赵立冬说不定还在某个县里当个普通干部,朝九晚五,庸庸碌碌,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是立冬啊。”
电话那头,赵立春的声音略显疲惫,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沙哑。
常委会上的事,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林望京在常委会上提名安长林担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直接拿下了兰景茗。
这个消息在汉东官场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瞒不过远在中枢的他。
赵立春虽然进京了,但汉东的风吹草动,他比谁都清楚。他甚至能猜到,自己这个弟弟此刻打电话来,心里装着多少忐忑和不安。
他虽然知道自己女婿林望京会雷霆出击,可也没想到一上来就对准了自己的亲弟弟。
赵立春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婿,做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果决,还要不留情面。
但他也明白,林望京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那个年轻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哥,汉东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了,望京究竟是要干什么?”
赵立冬不解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委屈,也带着几分试探。
虽然他不相信林望京是大义灭亲的人,那小子虽然跟他不对付,但好歹是他侄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可他的行为骗不了人,动兰景茗,调安长林回来,这一连串的操作,整个汉东的官员都看得出来,林望京这是要对自己动手啊,他能不慌嘛。
他虽然是赵立春的弟弟,可林望京是常务副省长,手里握着十个核心部门的管辖权,背后还有刘震东撑腰,真要动他,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立冬,我问你,万海案你参与了多少?”
赵立春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声音严肃地问道,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问。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万海案如果只是兰景茗的个人问题,那还好办,但如果牵扯到赵立冬,那就不是小事了。
“哥,我跟万海案没一点关系!”
赵立冬一听,立刻否认道,声音拔高了几度,语气急切得像在赌咒发誓。
“你也知道,兰景茗根本不是我的人,她表面上是依附我,实际上背后另有主子,当初她想拉我下水,我都没搭理她,万海案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搞,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立冬说的是实话,兰景茗确实不是他的人,那个女人野心太大,胃口太贪,根本喂不饱。
他早就看出来了,她只是在利用他的名头办事,背地里另有靠山。
所以当初万海案爆发的时候,他选择了冷眼旁观,没有伸手,也没有干预。
现在出了事,他也乐得看热闹。
“既然没关系,你怕什么?”
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几分严厉,“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说,你瞒着我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这也是赵立春最担心的事情。
他在汉东当了十年省委书记,得罪的人不计其数,眼红的人更是不知凡几。
他进京之后,那些被他压制的力量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反扑。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的亲弟弟赵立冬被人抓住了违法乱纪的把柄,那他这个前省委书记百口难辩,别说保弟弟了,连自己都可能被拖下水。
“哥,我冤枉啊!”
赵立冬急忙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以前你在的时候,多少人抢着巴结我,就连市委书记都让着我,我赵立冬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些年,我仗着你的名头顶多享受享受,大的违法乱纪我是一点没干,就连京海市最大的建工集团董事长高启强要给我股份,我也没要,那可是几十亿的大工程,多少人眼红,我说不要就不要,你都可以查啊!”
赵立冬说的是实话,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哥哥给的,没有哥哥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他从不干那些会给哥哥惹麻烦的事。
不插手工程,不干预司法,不包庇黑恶势力,不收受巨额贿赂。
他顶多是在外面摆摆谱、耍耍威风,收点烟酒茶叶、吃点山珍海味,享受一下“赵书记弟弟”的待遇。
至于别的,什么杀人放火、包庇黑社会,他需要吗?他有那个必要吗?
开玩笑,他赵立冬是谁?赵立春的弟弟,整个汉东谁不给他面子?他的靠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哥哥赵立春。
什么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黎明,有资格当他的靠山吗?那些人不过是看中了他哥哥的名头,想借他的关系往上爬罢了。
他也就用点手中的权力,把当时的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长林调离京海。
那也是因为安长林不识抬举,处处跟他作对。
换作别人,可能直接找个理由给他按死了,他只是把他调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立春似乎在消化弟弟的话,又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立冬,你知道沈秋雁吧?”赵立春忽然说道。
“哥,你说的是京海市常务副市长沈秋雁?”
赵立冬愣了一下,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沈秋雁是他在京海的老对手了,那个女人能力不错,但处处跟他作对,他在京海这些年,最头疼的就是她。
不过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可能是知道斗不过他,放弃了。
“她是刘震东的女儿。”赵立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