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地铁项目的曲折,李达康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疲惫:
“林省长,不瞒您说,地铁项目我们京州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没争取过。”
“我上任第一年,就组织人手做了京州市轨道交通线网规划,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时间,请了国内顶级的规划设计院,方案做得很扎实。”
“后来,我们也正式向国家发改委、住建部提交了申报材料,该走的程序一个没落下,该跑的关系也都跑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复心中的不甘。
“但是,每一次都被上面否了。”
李达康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苦涩。
“第一轮,说我们的财政收入达不到申报标准,让我们回去再攒两年钱,我们等了一年,财政达标了,重新报上去。”
“第二轮,说我们的客流预测不达标,城市人口密度还不够,让我们回去再等等,我们又等了一年,人口上来了,再次报上去。”
“第三轮,这回倒好,上面说全国排队申报地铁的城市太多,要优先保障一线城市和区域中心城市,让我们排在后面慢慢等,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林省长,您也知道,全国需要修建地铁的城市太多了。”
“每一笔地铁资金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符合条件的城市也不止京州一个。省会城市有三十多个,计划单列市有五个,再加上那些经济强市、人口大市,排在我们前面的至少还有十几个。”
“每一次申报,我们都做足了准备,可每一次都是信心满满地去,灰头土脸地回。”
“部委的人我们也找过,领导也拜访过,可人家说了,‘你们京州的条件确实符合,但别人也符合,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个‘先来后到’,一等就是好几年。”
他说到“先来后到”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先来后到”不过是托词,真正能决定一个城市能不能上地铁项目的,是背后的关系和资源。
那些排在京州前面的城市,哪一个没有在部委有硬邦邦的靠山?哪一个没有在关键时刻有人帮忙递话、打招呼?
而他李达康,虽然贵为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但在中枢部委层面,他的人脉和资源还是太有限了。
赵立春在的时候,还能帮忙说上几句话;赵立春一走,他连递话的人都没有了。
每一次进京跑项目,他都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背景的乡干部,在那些部委大院里卑微地等着、求着、碰着运气。
林望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等到李达康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达康书记,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了解。”
林望京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地铁项目的审批,确实是块硬骨头,不是你京州一家的问题,全国都一样。发改委、住建部、交通部,三个部门联合审批,任何一个环节卡住,项目就得往后推。你跑了三年,跑了三次,都没跑下来,这不怪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是,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京州的地铁项目在年底之前批下来呢?”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林望京,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林省长,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达康书记,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林望京的表情认真而严肃,“我在国家发改委兼任了两年的副主任,经手过的重大项目审批不下几十个,地铁项目审批的程序、要点、关键环节,我比谁都清楚。”
“而且,发改委现在的分管副主任,是我当年的老同事,私交不错,实在不行就找我在发改委的老领导帮忙,只要京州的申报材料没有问题,我有把握在年底之前把批文拿下来。”
他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京州这边必须拿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审查的高质量方案。不能有硬伤,不能有水分,不能给人留下挑刺的把柄。这件事,你要亲自抓,不能交给下面的人应付了事。”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整整十几秒,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的脑海在飞速运转,林望京为什么要帮他?他图什么?这是一个局,还是一个机会?
但答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不管林望京图什么,地铁项目对京州,对他李达康来说,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只要批文能下来,地铁能开工,他李达康的政绩簿上就会多出最耀眼的一笔。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种决绝和坚定,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诚恳:
“林省长,大恩不言谢,我代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谢谢你,从今天起,地铁项目,我亲自挂帅,全力以赴,方案我一定做到极致,绝不给您丢脸,也绝不给部委挑刺的机会。”
林望京站起身来,伸手与李达康紧紧握在一起,他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心中暗暗点头。
地铁项目,既是他送给李达康的一份厚礼,也是他将李达康牢牢绑在自己战车上的一根绳索。
有了这份大礼,李达康就算想倒向沙瑞金,也要掂量掂量了。
“好,达康书记,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望京松开手,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方案做好之后,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我先帮你把把关。”
李达康连连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