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林望京斟酌着措辞,“瑞龙那边,有些事,可能需要提前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赵立春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新的事,是以前那些……”
林望京顿了顿,“沙瑞金要来,必须在这之前把一些事情处理了。”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林望京能听到岳父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知道了,望京。”
赵立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瑞龙那边,你盯着他,该说的说,该骂的骂,实在不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望京听懂了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
挂断电话后,林望京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而赵瑞龙这颗雷,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想办法排掉。
否则,炸掉的不仅仅是赵瑞龙一个人,而是整个赵家,还有所有跟赵家绑在一起的人。
同一时间,消息传到赵瑞龙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山水集团的包厢里喝红酒。
“恭喜赵总啊!”
高小琴举着酒杯,笑靥如花,脸上的妆容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精致而妩媚,“如今林省长来了汉东,这汉东的天,还是姓赵。”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瑞龙。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是一个商人,而是整个汉东的无冕之王。
赵瑞龙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红酒杯,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是!”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嘚瑟,“那可是我妹夫,一家人,还能不向着我?”
高小琴笑着给他续上酒,附和道:“那是自然,赵书记虽然进京了,但有林省长坐镇,汉东的格局稳得很,赵总以后有什么事,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赵瑞龙哈哈大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听起来豪爽至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声底下,藏着几分虚。
林望京虽然是他妹夫,但两人的关系,真说不上有多亲近,赵瑞龙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年的往来账,越想越不是滋味。
当年林望京在岩台担任市长,赵瑞龙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跑去谈项目,要批文,想拿块地搞开发。
他觉得自己是市委书记的大舅哥,这点面子还能没有?结果林望京连顿像样的饭都没请他吃,只让秘书传了一句话:“按程序走,该公示的公示,该招标的招标。”
什么叫按程序走?他赵瑞龙什么时候走过程序?
后来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热脸贴上冷板凳,林望京对他客客气气,但绝不多给一分方便,这么多年下来,他愣是从这个妹夫身上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要不是看在小妹赵灵筠的面子上,赵瑞龙早就翻脸了。
此刻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听着高小琴的恭维,心里却在打鼓。
可他不能在高小琴面前表现出来,在山水集团,他赵瑞龙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赵大公子。
就在赵瑞龙忐忑不已之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父亲”两个字。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才划下了接听键。
“喂,爸,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赵瑞龙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瑞龙,最近汉东那边的局势有些乱,你要收敛些,实在不行,就离开那里。”
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沉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说出口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赵瑞龙身上。
“不是,爸,凭什么啊?”
赵瑞龙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雪茄差点从指间滑落,“我就一商人,挣点小钱,碍着谁了?凭什么让我走?”
让他放弃在汉东的生意?不可能,天王老子也不行。
山水集团是他的心血,惠龙集团是他的根基,这些年在汉东打下的江山,他说什么也不会拱手让人。
更何况,他赵瑞龙是什么人?汉东曾经的第一公子,在这片土地上横着走的人物,现在老爷子一句“离开”就想把他打发走?笑话。
“爸,是不是我那个妹夫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赵瑞龙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联想到了林望京身上,他太了解林望京了。
这次林望京空降汉东,他就知道准没好事,果然,这才到任第二天,就已经在老爷子面前告了状。
“我就不明白了,爸!”
赵瑞龙越说越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
“我在这里做生意,又碍着他这个省长大人什么事了?他不就是看我不爽吗?我还看他不舒服呢。”
“在岩台的时候,我找他办点事,他给我甩脸子;现在当了常务副省长了,更了不得了,直接让老爷子你来压我,他算什么东西?”
“瑞龙,住口!”
赵立春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像一声闷雷炸开,“我不许你这么说望京,他为了我们赵家……”
说到这里,赵立春突然顿住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和无奈。
“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总之你给我记住了,在汉东,一切听你妹夫的,如果让我知道你耍滑头,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赵立春已经挂断了。
“砰”的一声,赵瑞龙将手机重重地摔在茶几上,机身弹了两下,滑到了桌沿,差一点摔在地上。
高小琴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该死的林望京!”
赵瑞龙猛地站起身来,在包厢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处处跟我赵瑞龙过不去?我妹妹也是的,干嘛找这么一个男人啊,真是一个白眼狼啊!”
他是真的想不通,他不指望林望京给自己开后门,不指望他给自己批项目、拿地、搞贷款,那些年他早就断了这个念想,可你林望京也别挡我财路啊。
更让他恼火的是,父亲这次的态度明显比以往更加强硬。
以前赵立春也骂过他、管过他,但从来没有说过“离开汉东”这样的话。
这次竟然直接让他放弃在汉东的一切,可见林望京在老爷子面前说了多么严重的话。
高小琴低着头,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这些人之间的博弈,随便一个浪头打过来,都能把她这只小船拍得粉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的时候,低下头,闭上嘴,等风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