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轰鸣声在站台渐渐平息，姜知予随着人流走下车，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东北的风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比沪市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姜同志，我们就在这就此别过了，我回去了给你写信，你可别嫌弃我老头子烦人”赵老站在不远处，身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小李正帮他拎行李，“到了靠山屯要是有难处，就往地质研究所写信。”
姜知予点头：“赵老一路保重。”
看着吉普车扬尘而去，她才转身往知青集合点走。集合点设在车站旁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茫然和兴奋，一看就是同批下乡的知青。
姜知予刚放下行李，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轻哼：“哟，这不是那个狐狸精吗？跑到东北来勾引人了？”
她抬眼看去，正是火车上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对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周围的知青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姜知予本不想理会，可那姑娘却得寸进尺，声音越说越大：“穿得这么干净，哪里像下乡插队的？你不会是资本家的小姐吧！我看就是来镀金的，指不定背后有什么门路……”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她的话。
姜知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左手还抓着对方的麻花辫，右手甩在她脸上，力道又快又狠。
“你骂谁狐狸精呢？”姜知予眼神冷得像冰，“嘴巴这么臭，是没刷牙还是吃了屎？”
那姑娘被打懵了，捂着脸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撒泼：“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姜知予反手又是几巴掌，“啪啪啪”声响得惊人，打得对方嘴角都红了：“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周围的知青彻底惊呆了，连负责登记的知青办工作人员都张大了嘴——这姑娘看着漂亮文静，下手怎么比糙汉子还狠？
“你、你等着！我要告你！”那姑娘又气又怕，眼泪直流，转身就往知青办的人面前冲，“同志，她打人！你看她把我打得……”
知青办的大叔皱着眉，刚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不耐烦地挥手：“行了！人家姑娘一开始就没理你，是你自己嘴贱骂人在先，挨揍也是活该！再闹就把你分到最偏的屯子去！”
那姑娘被噎得说不出话，委屈地瞪着姜知予，眼里却多了几分惧意。
这时，几个女知青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就算她骂你，你也不能动手啊，太粗鲁了！”
“大家都是知青，应该互相照应，怎么能打人呢？”
姜知予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我这人就这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谁要是觉得她委屈，想替她出头，尽管来试试。”
她的眼神太利，带着股久经沙场的狠劲，那几个女知青被看得心里发怵，悻悻地闭了嘴。
姜知予这才松开手，那姑娘的麻花辫被拽得乱糟糟，捂着脸不敢再作声。
“我叫姜知予。”她懒得再看那姑娘，转身对周围的人淡淡道，“靠山屯的。”
人群里有个短发女生眼睛一亮，主动走过来：“我叫张冲，也去靠山屯！”她说话干脆利落，眼神里带着股爽利劲儿，刚才姜知予打人时，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会儿满脸“找到组织”的兴奋。
姜知予对她有印象，火车上这姑娘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名字这么有气势，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过多久，知青办的人开始点名。姜知予听到自己和张冲的名字后面都跟着“靠山屯”，还有那个被打的姑娘——蒋雯雯，居然也被分到了靠山屯。
蒋雯雯脸都白了，却不敢再吭声，只是怨毒地瞪了姜知予一眼。
除了她们三个，靠山屯还分来五个知青：两个川省来的女生，宋来娣和赵静，看着怯生生的；三个男生，海市来的林伟，京市来的顾言，还有云省来的王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点名结束，各公社的人来接人。靠山屯来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腰间系着根草绳，嗓门洪亮：“靠山屯的知青都过来！我是大队长，陈大钱”
陈队长清点完人数，眉头皱成了疙瘩：“咋来了这么多？还五个女娃子……”他叹了口气，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牛车，“行李都扔车上，咱们得走俩钟头山路，天黑前必须到屯子，不然有狼！”
“啥？走路？”蒋雯雯尖叫起来，“牛车不能坐吗？这路怎么走啊！”
“牛车是拉行李的，要坐自己跟牛商量去！”陈队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来这里当娇小姐就别来了，来了也得受着！”
蒋雯雯被噎得满脸通红，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张冲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低声对姜知予说：“这脑子，怕不是忘在家里了。”
姜知予没说话，默默把帆布包扔上牛车。空间里有现成的雪地靴和保暖裤，走路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只是没想到靠山屯这么偏，连拖拉机都没有。
陈大队长吆喝着出发，八个知青跟在牛车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起初大家还有说有笑，可走了不到半个钟头，就没人说话了——山路崎岖，寒风刺骨，蒋雯雯更是走几步就喘，嘴里嘟囔着“累死了”“这鬼地方”，惹得陈大队长脸色越来越沉。
宋来娣和赵静体力也跟不上，落在队伍后面，林伟和王强看不过去，帮她们拎了包。顾言则走在最前面，背着个军绿色的包，时不时回头看看，眼神平静无波。
张冲体力倒是好，跟姜知予并排走着，嘴里还哼着歌：“我妈说了，越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等我混出个人样来，就接她来东北看雪。”
姜知予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虽然长得普通，眼睛却很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为啥下乡？”她随口问道。
“家里成份不好，来插队换个出路。”张冲笑得坦荡，“你呢？看着不像会吃苦的。”
“跟你差不多。”姜知予言简意赅。
张冲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会过去的”
太阳渐渐西沉，山路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在叫。蒋雯雯吓得紧紧抓住前面人的衣角，再也不敢抱怨了。
“快点走！天黑透前必须到屯子！”李大队长加快了脚步，手里的手电筒打开，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前面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李大队长松了口气：“到了！那就是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