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一愣,连虞断都在这一刻微惊。
通关者……
楚听松?
一个早已陨落的人,通关了‘山鬼’秘境?
短暂的停顿后,混沌道祖苍古的声音再次响彻:
“壁界裂缝修复者——”
“楚听松。”
天地俱静。
所有人久久无言,胸腔中的震撼如潮水翻涌,无法平复。
前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裂缝,没有灵根,也没有那道不可能会出现的身影。
风吹过枫林,卷起满天赤叶。
仿佛百年前有人曾立在这里,回望过这片天地。
所有人沉浸在了沉默中。
谢令缓缓收回目光。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只轻轻开口:
“出去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朝秘境之外走去。
楚决亦收回视线,目光在谢令面上停顿了一瞬,而后收回。
一个拜了师,却从未见过师尊。
一个刚出生,便没了母亲。
这个叫楚听松的人,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甚至改变了整个修真界的命运。
可到最后。
她走得潇洒,连遗骸和墓碑都不曾留下。
·
秘境外。
太极宫太上长老院的空地上。
随着接连两道报幕声落下,秘境入口开始收束。
层层空间涟漪向内坍缩,漫天灵光回流,这是试炼结束的征兆。
可偌大的空地上,却无人议论‘山鬼’秘境。
所有人无论来自哪个宗门,都怔怔站在原地,神色恍惚,沉浸在那个跨越百年的名字里。
楚听松。
章严晋身躯微颤,一瞬间老泪纵横,他哆嗦着转身,望向身旁的几名长老。
清虚和元阳眼眶通红,双双背过身去,没有回应他。
唯有向来不苟言笑的太素奔了过来,与章严晋一起嚎啕大哭。
四周一片叹息声。
无人劝慰,也无人觉得失态。
混乱中。
一直闭目的叶虚睁开眼。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向正在闭合的秘境入口,深邃得仿佛跨越了漫长时间。
良久,他开口:“历经百年风霜。”
两百年前,他被镇压天刑海。
在太微司的牵头下,百仙盟打压太极宫,一度令宗门风雨飘摇。
叶虚见过楚听松。
无论是灵根、年纪,还是心境,在他看来,那都只是个孩子。
甚至,还是个有些狂妄的孩子。
可偏偏就是这个孩子,以一己之身撑起宗门,带领太极宫重新走向辉煌。
又在死后的第二十五年,以自身灵根祭献天地,修补壁界裂缝,为整个修真界抹去了史上最大的灾厄。
而今,宗门老祖归来,楚听松却永远留在了秘境中。
这世上唯一的空间灵根拥有者,生时名震天下,死后亦然。
风过星骸。
一众宗门人士的哭声中,无字碑轻鸣而响。
·
仲裁岛。
天刑海的海面,卷起一阵又一阵狂暴海风。
乌云低垂,怒涛冲天,漆黑海面不断掀起数百丈高的巨浪,轰鸣着拍向四方,又在法则压制下寸寸崩散。
水形缄默者被狂风吹得身形摇晃,几次险些维持不住形体,却仍旧坚持推着轮椅,将轮椅推到了海面之上。
轮椅上坐着官言渡。
他望向远处的海天一线,望向肉眼看不到的太极宫方向。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
正在发生一件足以撼动整个时代的大事。
百年前那个响彻天下的名字,又一次回荡在世间。
楚听松。
那个他穷尽一生,都没能握住的爱人。
官言渡深深凝望远方。
海风掠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也将鬓边发丝吹乱。
巨浪翻卷而来,又重重拍碎在轮椅之前,冰冷的海水飞溅,模糊了视线。
一时间,分不清是海雾,还是其他。
许久。
他声音轻启,低得像要散进风里:
“我做不到为她拼命。她却为了天下修士,拼了两次命。”
水形缄默者挠了挠头,听不懂。
只能安安静静站在轮椅后方,陪着官言渡,一同望着天刑海尽头。
海风呼啸,浪涛不止。
又过了很久。
官言渡缓缓垂眸:“回吧。”
水形缄默者推着轮椅折返。
海蚀侵袭留下的礁岩冷硬嶙峋,漆黑又沉默矗立,如同仲裁岛本身,像一座永远无法逃离的囚笼。
礁石挡住了天刑海日复一日的侵蚀,也挡住了百年前的回响。
可挡不住那个名字跨越生死,仍旧万丈狂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