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闹腾间。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起。
叮当!叮当!
铃声炸裂,刺耳得惊人。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倒悬于天穹的镜像天湖之中,成千上万枚金色厌胜铃正在疯狂摇晃。
铃音顷刻间连成一片,魔音入魂,震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狂风骤起。
轰——!
整片枫林震荡,层层叠叠的枫叶如血雨落下,又被狂风卷上半空,漫天翻飞。
风声与铃声彼此交叠,如无数亡魂的低语。
下一瞬。
所有人都僵住了,身体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彻底钉死,别说动弹,连呼吸都停滞。
眼前的景象,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化。
谢令看到赤红枫林与湖天镜面开始飞速褪去,周围的人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齐栗、陈慕枫、宋青奚、聿恒砚以及所有太极宫弟子的身影,都像被浓雾吞没般迅速淡去。
下一秒。
她好似坠入深渊,强烈的失重感与心悸感同时袭来。
天地颠倒,意识翻覆。
紧接着。
空间骤然转换,她睁开眼,已经身处另一方场景中,熟悉得令人窒息——
辰国皇宫。
地牢。
空气潮湿阴冷,腐朽与血腥气混杂,四周墙壁漆黑斑驳。
十米高墙,五寸天窗。
谢令环顾四周,看到了数不清的‘正’字,一笔压着一笔,密密麻麻铺满四面墙壁。
那是她曾经亲手刻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时间。
一日一笔。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脚。
冰冷沉重的锁链缠绕,其上是封禁阵纹。
乍然出现的冲击还未让人缓过劲,谢令又看到,墙壁上的那些“正”字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随着那些刻痕不断消失,她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剥离。
忘了要寻找第八厌胜,忘了身处秘境,忘了山鬼……
渐渐的,甚至开始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一切。
至此。
‘山鬼’秘境真正的杀机,终于显露。
第二重——
「山鬼即我」
岁月倒流,祭山灵。
但此时的谢令眼中,却并无半分慌乱。
她微微偏头,笑了,随后,双眼中的天道烙印骤然盛放出璀璨光芒。
山鬼,竟然跟她玩时空?
毫无阻碍,她被剥离的记忆在顷刻间回归,被时空法则强行拨回杀机降临之前。
与此同时。
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拨乱回正。
墙壁上那些不断减少的“正”字重新浮现,迅速回归原本应有的数量。
消失的岁月,被霸道地重新拽回。
接着。
谢令轻松挣脱手上的锁链,颇有些悠闲地踱步在这方地牢。
她开始欣赏自己的过去。
这里阴冷,痛苦犹在,但心境却不同。
·
另一处。
楚决在一瞬坠落后睁眼,映入眼帘的画面,令他意外。
今日在秘境中见到的那名清甜女子,此刻正坐在自己面前,双膝交叠,脚尖轻晃。
脚踝上的厌胜铃,“叮当”“叮当”。
她望着自己笑。
而他,竟不知为何,缓缓扯下了她的腰间缎带。
可下一瞬。
她脚踝上的厌胜铃骤然炸碎,化作一地粉末。
楚决的动作一瞬顿住。
然而紧接着,更遥远的意识深处,一阵清晰的铃音在摇晃。
叮当——
叮当——
那铃声与秘境中的摄魂铃音完全不同,没有诡异,没有侵蚀。
而是带着明确方位,散着清甜。
楚决眼神骤然清明。
下一秒。
极昼与极夜交缠的光暗爆闪,恐怖的晦明法则震荡天地。
眼前的幻境,被他瞬间撕开一道裂口,人已冲出祭山灵的时空囚笼。
·
幻境外。
枫树林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钱海崩塌,天湖坠落。
天与地在翻覆,原本倒悬于苍穹之上的镜像天湖,如今是整片倒着长的赤红枫树林。
而下方的大地,则变成了冰冷湖泊。
所有试炼者,都被吸入了湖天镜面之中。
镜中世界枫树犹在,可树上没有枫叶,枝头挂满了铃铛。
风一吹,万铃齐响。
急促刺耳的铃音不断炸开,撕扯着试炼者的神魂,所有人都被静止在不同的铃铛前。
神情空洞,满脸痛苦,更有甚者已经七窍渗血。
秘境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
楚决神色冷然,身影不断在众多试炼者中穿行,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他听到了真实的铃音。
·
谢令在地牢幻境中,将那些漫长的过往回忆。
接着,她思考是否该拨动岁月史书,往更深处翻阅记忆。
但突然。
一只手凭空出现,猛地扣住了她手腕。
手指修长而冷白,偏偏指尖与关节泛着殷红,扣在她腕间的温度,灼烫惊人。
像压着某种失控边缘的炽热。
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下一秒。
轰——
整座地牢幻境崩塌。
一阵冷香逼近,谢令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把拽了出去。
视线翻覆,天地逆转。
她感受到自己被带入了一个人的怀里,冷香浓郁。那人一只手扶在她腰间,隔着衣料,温度滚烫。
谢令抬眸,望向楚决的眼神里,惊诧之意不是作假。
风过枫林,上方穹顶的赤色叶片簌簌而响,声音细碎。
四周数不清的铃铛挂在枝头,急促摇晃。
两人的距离太近。
冷而沉的异香漫散,像一只无形的手,将空气里的氧气慢慢抽离。
有什么在收紧。
难以命名。
谢令愣了许久,问:“你……抱我做什么?”
楚决垂眸,视线落在她腰间那条冷白缎带,停顿片刻,松了手。
谢令揉了揉被烫到的手腕,微微蹙眉,紧接着,问了一句冒犯却莫名的话:“你老婆是谁?”
这也是「混元交语」里的信息。
总觉得怪异。
楚决立于原地未动,仍旧神情平淡,衣襟肃整得不像话,唯有发丝随风而起,散着冷香。
他视线下移,落在谢令脚踝处的那枚厌胜铃,停了一瞬,移开。
“不出意外。”他开口时声线平稳,“是你。”
谢令忽然就笑了:“不可能。”
楚决的神色不见波澜,反问:“何以见得?”
谢令视线往不远处偏移,道:“看到那个人了吗?他是我未婚夫,我与他有婚契。”
楚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了眼被困于幻境的聿恒砚。
只停留了一秒,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那便是我冒昧了。”
话落,他转身离去,背影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