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断整个人呆滞到僵硬,怀疑自己眼花了都没怀疑过谢令。
直到。
谢令淡笑着,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四姐姐,怎么啦?”
虞断猛地回神,想起谢令在飞舟上捧着岁月史书写写画画……
她震惊看来:“我的血雨霜飞,是你改的???”
谢令笑意慵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话落,她便步履从容地从虞断身旁而过。
腰间冷白缎带轻晃,脚踝上的厌胜铃“叮当”“叮当”,每一声清脆的铃响,都像是嘲笑。
身后。
虞断崩溃的声音在咆哮:“你什么时候改的?!!”
谢令头也不回,唇角轻扬:“就刚刚。”
论杀伤战力,「岁月之章」不如「无量天狱」,论爆发,不如「光阴对冲」。
却是纯粹的法则。
谢令是归墟第七绝,位居末席,但不巧,时空道种是七大法则之首。
凌驾一切,一手岁月史书随意改写。
大辰帝国迎接圣宸王回归的这场暗杀盛大。
战力封顶的无相门门主,跟在谢令身后的哀嚎声也很大。
当下时间是深夜。
谢令踏入帝都,仪仗浩荡。
韩明喻带队跟着,神情复杂地看着前方。
虞断像个丢了魂的跟班,在谢令身后左摇右晃,左右横跳,一会儿抓耳挠腮哭天喊地,一会儿凑上去求爹爹告奶奶地告饶。
哪还有半点战力天花板的模样?
而谢令,始终淡笑,一双眼睛闪着狐狸般的光。
虞断跟在谢令身后哭爹喊娘:“谢小七!你改回去啊!改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谢令面不改色:“你欺负我,抢我糕点。”
虞断崩溃:“姐妹之间抢糕点不是情趣吗?!”
谢令:“吐出来也是情趣,你吐。”
虞断:“……都吃下去了,怎么吐?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谢令:“你骂我。”
虞断原地蹦起:“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谢令侧目,眼神清冷:“你骂我哑巴,还骂我小气鬼。”
虞断破防:“我那是骂你吗?那是爱称!爱称懂吗?我……我去!!你要不要这么离谱?法则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啊?”
谢令开始翻旧账:“你凶我,你第一次见我就掐我脖子,你还吓唬我。”
虞断一噎:“我错了行不行?”
谢令:“不行。”
虞断疯了:“啊——!!”
谢令不再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步伐沉稳,腰间缎带随行而动,厌胜铃轻响。
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
圣宸王回皇城的消息如一道惊雷,搅碎了皇室五年的平静。
一同传回的,还有各路死士接连失踪,以及所有暗杀计划尽数崩盘的噩耗。
这一夜。
帝都灯火通明,百官无眠。
大皇子谢景澜如今已贵为当朝太子,象征储君威严的东宫,鲛人烛燃得彻亮。
书房。
安静到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谢景澜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数封密报,这是是暗杀失败的回禀,一封又一封。
他就那样静静枯坐,许久未动。
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窗扉被狂风撞得哐当乱响,夜风灌入,卷得案上纸张四散翻飞。
吱呀——
门扉被缓缓推开,声响突兀。
谢景澜猛地抬眸望去,眼底涌出了惊恐之色。
“大哥。”
谢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丽,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甜美。
“我给你带了糕点回来,灵枢城的。”
她一身华服立在门口,手里拎着糕点盒。
谢景澜的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
他看到谢令身后的刀光剑影,也看到她身后延伸出去的青石长道上,鲜血铺地。
视线尽头,是数不清的东宫护卫尸首。
而谢令,就这么淡笑着,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来。
踏入书房。
她步履从容,浑身上下干净得不染半点血腥,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随着她的步伐走动,厌胜铃轻响。
如丧钟。
谢景澜想喊人,可极致的恐惧压住了喉咙,他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砰——
书房的门扉合上。
谢令淡笑着一步步走近,最终,隔着书案,站在谢景澜面前。
她将糕点放在桌上,葱白的指尖伸出,随手拈起那张盖着东宫大印的暗杀密令。
她看得很认真,指腹轻轻摩挲着其上字迹,仿佛在欣赏什么名作。
谢景澜已汗如雨下,整个人惊骇到近乎窒息。
偏偏。
谢令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笑了:“大哥,我给你买的点心,怎么不吃呢?当年,你也给我买过的,还记得吗?”
谢景澜浑身发抖,颤颤巍巍伸出手,将那包糕点一点点打开。
糕点香甜。
可门外,浓烈的血腥味,正顺着门缝不断渗入。
刺鼻得令人作呕。
谢景澜却不敢有任何分神,低着头,拼命将糕点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碎渣落了满身,无半分太子仪态。
谢令此时的神情温和,说出的话却击溃了谢景澜紧绷的神经:“你运气好,比他们多活五年。”
啪嗒!
糕点从谢景澜手中掉落,他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抖得几乎坐不稳。
他本就心思重,如何听不出谢令的话中深意?
比他们,多活五年……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怎么掉地上了?”谢令声音幽幽,“小妹买的糕点,大哥怎么能浪费呢?”
谢景澜不敢与她对视,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糕点。
可他动作太急,太慌乱,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却顾不上太多,狼狈不堪地伏在地上,甚至爬了过去,只为了去够那块糕点。
谢令静静看着这一幕,道:“你不用这么害怕,比起其他人,你对我的伤害不大,我也没有折磨人为乐的喜好。”
谢景澜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
良久。
他喉间才艰难挤出声音:“谢谢,谢谢……”
死到临头,只为了求一个痛快。
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澜儿!”
来者是梁妃。
不,眼下该称梁贵妃。
屋外刀剑碰撞之声再次炸响,激烈刺耳。
像是又有人要强行闯,又被韩明喻等人生生压了回去。
谢令平静的声音响起:“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