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随着道种离体,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威压,比先前元婴与心脏自爆的威力总和,还要强上千倍、万倍。
苍穹之上,日月同升,却又在接触的刹那轰然撞碎,化作漫天流火倾泻。
整个修真界的光影都错乱,白昼在刹那间崩解,永夜在呼吸间坍塌。
极昼与极夜疯狂交替,扭曲了万物的视线。
法则的自我献祭与崩坏,让世界陷入了昼夜无序。
天地哀鸣。
天道的震怒浩大而凄怆。
「无间夹缝」内。
无数堆积的灰色雾气,被高位的法则气息生生碾碎。
周围如冰层的色块片片剥离落地,碎了一地残渣。
上方瑰丽夺目的万花筒镜面更是一瞬崩碎,化作万千彩色的晶片,纷纷扬扬。
在这迷乱的彩色纷飞中,狂风平地而起。
扬起谢令层层叠叠的长衣与墨发,腰间的冷白缎带在混乱的气流中飞舞。
厌胜铃‘叮当’‘叮当’。
沈临风惊恐欲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色因忌恨而变得扭曲:“楚决……也是道种?!”
他如何分辨不出流光的特殊?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灵根。
确切的说这世间所有灵根,在那股凌驾苍生的气息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唯有道种。
接着,沈临风像是被这极致的绝望冲垮了理智,在大笑中陷入癫狂:“哈哈哈!道种又如何?一个被困,一个将死。”
“小癌。”谢令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抽出他的灵根。”
癌脉正挺着肚皮摊在地上消食,闻言猛地跳起。
噗——
一头冲入沈临风的经脉深处,以最狂暴的姿态,咬住沈临风的灵根。
接着,用力。
一把拽出。
灵根剥离可不是小数术,常人无法做到,星官贪狼亦做不到。
太微司为了剥离灵根,需要筹谋数载,借天时地利人和,以最阴邪复杂的阵法方能实施。
唯有癌脉,能这般轻而易举。
“啊!!!”
沈临风的惨叫声破了音。
癌脉下手没轻没重,根本不顾其经脉的走势与肉身的承受力,硬生生强拽。
这种生拉硬拽的力道,让沈临风经脉寸寸断裂,骨髓都激射而出,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而癌脉将灵根抽出后,像是得了一件新奇的玩具,叼着到处把玩,在地上抽打、甩弄。
谢令看了眼,放任。
那是一条风灵根。
沈临风浑身被冷汗浸透,在非人的剧痛中,他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的戾气,不住地咒骂。
“就因为楚决抽出了灵根,你就要抽我的?他自残,是他自找的!”
“你们都是道种,拥有这世上最稀有的灵根。你们已经站在了顶端,为什么还不满足?”
“就因为楚决愚蠢,他为了救你发疯自残,你就要用同样的方法折磨我?”
“谢令!你好恶毒!”
谢令看向他,语调毫无波澜:“既然知道,还这么多话?”
沈临风的神志已经彻底混乱,似乎唯有歇斯底里,才能平息内心不甘。
“你和楚决,一个生来就是公主,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少主。”
“你们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偏偏要践踏我这样的普通人!”
“你们顺遂的一生,又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累?”
“凭什么高高在上!”
谢令望向四周,在晦明法则冲撞下,「无间夹缝」已濒临崩塌。
她的声音平静:“我曾经也骂老天不公,但眼下,我有了明悟。”
“道种之所以是法则,便忍常人不能忍之苦,受常人无法承受之痛。”
她伸手,指尖虚虚一点,触碰前方暴乱的光影。
“以极致的痛苦、悔恨与执念,凝成足以撼动因果的念力,方可成就改天换地的神通。”
“神通的由来,是承载。”
话落。
她不打算再给沈临风任何宣泄的机会,平静下令:“贪狼,割了他的舌头。”
贪狼一瞬出剑,将沈临风的舌头挑出。
沈临风的元婴碎裂,心脉被挑,灵根被夺,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此刻失去舌头后,他声音含混不清,再也发不出怨毒的乱语。
谢令轻抬手。
执剑而立的贪狼化作虚影,与周遭漫天纷飞的混乱一起,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间夹缝」外。
楚决静立于那片昏天暗地的中心,任由道种离体后的毁灭之力在体内肆虐。
他的肉身在撕裂,无数狰狞的伤口溢出鲜血,又瞬间被光暗乱流吞噬殆尽。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也无视死亡降临。
隔着那层正在寸寸崩碎的壁界,他深深地凝望前方,厌胜铃传出的方向。
随后,他抬手,将那条迸发着流光的道种——
对准壁界缝隙,狠狠按了下去。
轰——
天地昏溟。
牢不可破的「无间夹缝」壁界,在晦明道种的同归于尽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爆裂声。
楚决用一种极端又不计代价的方式,破开了这片绝不可能破开的绝地。
终于。
壁界应声而碎,如琉璃坍塌。
罡风裹挟着天道之怒,冲刷着这方「无间夹缝」。
混乱的色块与混沌,在修真界法则的同化下逐渐消散,最终归于天地。
楚决终于看清了其内的全部景象。
小小的一方天地,与辰国皇宫囚禁了她十八年的地牢一样,暗无天日,孤绝死寂。
这里,关了她好久。
同样的痛苦,足以令神魂枯萎的荒芜,再次在她身上发生。
楚决视线落在谢令身上,眼尾微微发红。
漫天尘埃落定。
谢令此时正静立废墟中心,衣袂翩跹,发丝未乱,冷白缎带与厌胜铃同在。
没有受伤,完好无损。
楚决如释重负。
他很想冲谢令笑一下,刚牵动唇角,他便不受控制地呛出一大口鲜血。
本就被鲜血浸透的墨色衣襟,再次被染得深红发黑。
楚决却好似不知道疼,平静地扫了眼地上惨不忍睹的沈临风。
随后,视线重回谢令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也无任何迟疑,就那样拖着破败的身躯。
一步,一步,走向她。
风暴的余波渐息,万籁俱寂。
唯有爱意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