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抬步,走向谢则玄的尸体。
脚步声在空旷洞穴内落响,缓慢又清晰,一声一声,回荡。
她停在尸体近前,冰冷落眸。
谢则玄的死状极惨,毒气自内而外蔓延,将整具肉身侵蚀得面目全非。
唇色青紫发黑,像被生生抽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僵硬的四肢皮肤,经脉凸起,浮现出诡异的暗纹。
伤口密布,深浅不一,像被反复重创后碾碎。
血液在地面缓缓漫开,已不再鲜红,而是不正常的暗黑。
泛着粘稠,将地面腐蚀。
谢令淡笑了一下,笑容没有温度,真元成线,取走了谢则玄的储物戒。
这是她的战利品。
她目光仍落在那具尸体上,细细观赏。
真想让启辰帝和萧蘅芷亲眼看看,费尽心思培养的太子,有多不堪一击,视若性命的儿子,死的有多惨。
这时。
啪——
刑鞭如黑雷横贯劈来,将空间壁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执事的身影,强行闯入。
谢令转身,平静回望。
只见林知节大步跨入,气息未稳。
当她看到地上的谢则玄尸体,下一瞬,望向谢令的眼神骤然亮起,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像猎人终于锁定猎物。
“谢令!”她声音拔高,难掩兴奋,“终于被我抓到你的犯事现场了!”
话落。
执事录浮现,记录阵纹展开。
林知节落笔记录,语气冷硬,如在堂上宣判,不容置喙。
“太极宫弟子,谢令。”
“于天阶秘境·冢卫中,行径乖戾,心性偏邪。”
“蓄意引导法宗弟子遇险,致其身陨,当场殒命。”
“又于秘境第二层泽字室亟去无留,暴力斩杀辰国太子谢则玄。干预王朝气运,改动既定命数,罪孽深重。”
“依《因果律》——”
“业力评定:乙。”
“数罪并列,情节重大,已达重刑犯标准。”
她下笔不停,一条条罪名逐条定死。
谢令始终于原地平静而立,未见一丝波澜。
甚至,她出声补充了遗漏:“我还是「亡神」,谢云炎和谢之荣也是我杀的。”
林知节的笔锋骤然一顿,她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归墟山犯事的人竟然也是你?!”
笔锋再落,比方才更快,更急。
写写划划中,林知节几乎压不住兴奋与贪功,语调高昂。
“谢令,代号「亡神」,抢机缘,杀皇室。”
“为一己私欲,在归墟山犯下滔天大罪。”
“此举,公然挑衅仲裁岛!太微!乃至混沌道祖!”
“依《因果律》——”
“重判!”
“业力评定——”
“甲!”
她声音更森冷,定死生死。
“甲级战犯谢令,当没收灵脉,处以极刑。”
“剥夺宗门太上秘传之名。废除帝国亲王之位。”
“押入天刑海,待公开处刑!”
随着最后一笔重重落下。
执事录合拢。
林知节手中刑鞭暴起,带着裁决之威当空抽落。
谢令看着她淡笑,身形一瞬后退至十米之外。
风声猎猎中,衣袍掠动,宽大的宗服袖口内,那截白皙的手腕轻抬。
她并未出手反击,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胸前那枚羽毛配饰理了理。
刑鞭抽空,落在洞穴地面,石层崩裂,一条狰狞裂痕蔓延。
林知节冷眼盯着谢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手中刑鞭再一次扬起,用力抽来。
谢令却悠闲地身形轻移,又一次闪身至十米开外,衣角不乱,连呼吸都未见变化。
她像是在散步,语气随意地问:“听说仲裁岛下派执事,修为至少元婴?”
“那是小宗门的标准。”林知节冷笑,手中刑鞭抽击如雨。
“我,是出窍巅峰!”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下派至法宗?法宗执事队整整二十人,我是领队。”
她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傲然,鞭影再落,空气都被撕裂。
谢令看似在闪避,却步伐从容,身形轻移间,鞭影尽落空处。
她甚至还有余暇,时不时伸手整理腕间缎带,又将那枚羽毛轻轻扶正。
她慢悠悠开口:“你地位这么高,是为什么呢?”
林知节神情自负:“因为我父亲,是仲裁岛三法司之一。”
她下巴微抬,带上了优越感。
“仲裁岛自第六纪元起,便存在于世,承载这片大陆最古老,也最权威的力量。”
她目光居高临下。
“仲裁岛的强大,远超你想象,不是区区几百年历史的辰国王朝可相提并论。”
“九州大陆,九个国家,不过是随时会更替的沧海一粟,唯有仲裁岛恒久不灭。”
“九国有那么多的公主,你又算什么?”
最后一句,林知节的轻蔑毫不掩饰。
谢令仍旧淡笑,似是听着与自己无关的话,又问:“我很好奇,为什么法宗执事那么多?”
林知节语气抬高:“法宗立宗一千七百年,是第七纪元历史最悠久的宗门!”
“百仙盟之首,本就是法宗。”
说着,她目光锋利:“你恐怕不知道吧,你们太极宫的老祖,现在——”
她一字一顿,带着明显的恶意。
“在我们仲裁岛的天刑海里,坐牢!”
“他已经坐了将近两百年的牢!如何?你的信仰,崩塌了吗?”
林知节说这些话时很急切,充满了迫不及待。
她想看谢令崩溃的神情。
然而。
谢令语气极其轻淡:“我知道啊,叶虚,代号「天甲」……”
说到这里她一顿,眸光深处,幽意缓缓浮起:“亘古·阴阳道种。”
林知节整个人骤然僵住,双目瞪大,连挥鞭都忘了。
“你……”她声音发紧,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令垂眸一笑:“你猜。”
话落。
她静立原地,不再施展「空折」,脚下星辰铺开,无数星光连成轨迹,织成法域。
战斗身法《星轨轻歌》,由第一式快速转入第二式。
「二仪交替」
攻守在一息之间逆转。
此前所有的攻势与压迫,尽数返还。
林知节尚未来得及感知突然的变化和异常。
前方,谢令已然将第三式「七政截脉」融合,铺开了第四式——
「星官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