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合院正门外,谢令站在一棵枫树下。
弟子住所风景很好,星骸原生岩体与后种植的草木交融成景,别具风貌。
合院区背靠星骸山岩体,第一合院为最高点,往下,是依势散落的数百合院。
再往下直至山脚,数不清的弟子楼交错于精心布置的景观中,灯火通明,一派盛景。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去。
楚决从小道尽头走来,手套已重新戴好,走近后摊开手掌,其上静躺着三只金纸鹤。
“你平时这么用纸鹤?”他问。
谢令从他滚烫的掌心将纸鹤收走,然后点头:“是的。”
楚决收回手,问:“什么事?”
谢令指着合院内:“我住不了,你帮我。”
楚决走进去,庭院与厅堂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回眸看她,眼神疑惑。
谢令又指向正房卧室。
楚决走进卧室,看到了空无一物的床榻。
谢令跟进来,就睁着眼睛看他。
楚决蹙眉:“你什么都没带?”
谢令:“带了,但我不会铺床。”
她何止不会铺床,她是毫无生活经验。
十八年的地牢之后,生活起居皆有乔姑照料,灵枢城的辰国驻地也配有宫人。
这时,几只纸鹤飞来。
齐栗是语音:“哇呜呜呜!殿下!我以为你失踪了!呜呜呜!好的吃宵夜,等我整理一下房间就去膳食堂,但我不会铺床呜呜呜!殿下你会铺床吗?有人帮你吗?怎么办我不会铺床……”
韩肃:“好的殿下。对了殿下,你知道怎么铺床吗?我……没铺过床。”
大概是羞耻,他传的是文字。
霍奕发来的是语音,又是一大段话。
谢令没听完。
陈慕枫也是语音:“来的来的,但是等一下,我先去帮齐栗和韩肃铺一下床,他俩怎么什么都不会?等等,你不会也不会吧?”
聿恒砚同样是语音,声音充满磁性:“你在哪?我去找你。”
谢令一边给几人回讯,一边重复刚刚的话:“楚决哥哥,我不会铺床。”
“巧了,我也不会。”楚决语气冷硬。
谢令给前四个人回完消息,拿出第五只千纸鹤,打算给聿恒砚回讯。
她头也不抬,给出明确指令:“楚决,替我铺床。”
“做梦。”
拒绝了。
谢令诧异抬眼,不再继续回讯息,她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手中千纸鹤也随之收回空间裂缝。
片刻后,她问:“那你的房间能不能让给我?”
楚决抿唇,看了她半晌。
最终摘了手套,伸手。
谢令拿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楚决的掌心,里面是宫人准备的日常所需。
楚决粗略一扫,眉心蹙起。
片刻后,他从大量的物品中找到床品,拿出来,给她铺床。
楚决撒谎,他会铺床,而且铺的很平整。
铺完后,谢令没让他走。
“楚决哥哥,这个怎么用?”
“水你不会用?”
“我没自己用过。”
“你真的满十八了吗?”
“哥哥,我的牙刷你帮我找一下。”
“与牙膏毛巾放一起。”
“哥哥,你帮我挂一下衣服。”
“有宗服,宗内不用穿这些。”
“不行,我要穿的。我的首饰盒呢?”
“拿出来了。”
“哥哥,香粉。”
“这个?”
“不是,这是白天用的。”
“这个?”
“这是洗完澡用的。”
“到底哪个。”
“你都拿出来帮我摆一下。”
“……”
当收拾妥当,两人离开合院时,已是亥时。
谢令与楚决并肩走着,给齐栗传千纸鹤——
“我收拾好了,去第一膳食堂。”
纸鹤飞走,没入空间乱流。
谢令抬眼看向夜幕,大抵是离苍穹近,太极宫的星辰更明亮。
身旁,楚决声音响起:“认识路么?”
谢令收回视线:“不认识。”
楚决:“弟子牌会用么?”
谢令:“不会。”
楚决停下,伸手。
谢令取出弟子牌,放在他掌心。
楚决轻触两下弟子牌背面,玄白色的符简上,符纹亮起,化作一幅立体地图。
他指尖在其间滑动,双指分合,地图随之放大、缩小,细节层层展开。
接着,楚决收起地图,轻敲弟子牌正面,各院系除了太极院,其他三院的课程显现。
新人弟子需先上大课,通过考核、层层筛选后,方可接触真正核心的内容。
秘传弟子例外,长老会另行安排。
谢令没有师父调度。
大课亦有讲究,不少课程极为抢手,此时很多课人数已满。
但谢令是太上秘传,想上的课即便满额也能强行加塞。
演示完,楚决将弟子牌递回。
谢令没接,看着他:“我上午想上八卦院的符、阵大课,下午自学。”
楚决保持递出弟子牌的动作。
谢令仍没接:“我不知道谁的课好,你帮我排课。”
楚决沉默片刻,收回弟子牌,轻敲正面,替她把课选上,并排好时间。
排完课,谢令主动伸手,拿回了弟子牌。
楚决微微抿唇,抬步往前。
谢令跟上:“楚决哥哥,我去膳食堂,你要一起吗?”
楚决目视前方:“仲裁岛之人,不可与皇室成员走太近。”
谢令看着他,问:“什么程度算近?”
楚决声线低沉:“与你发生的所有。”
谢令想了想:“我不会跟人说的。”
楚决将话题拉回:“膳食堂我就不去了。”
谢令:“好的。”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楚决的身影没入夜色。
谢令照着地图,找到弟子楼与中枢主殿相连的步道,很快抵达第一膳食堂。
食堂里,齐栗等人已经在了,并点好了餐。
谢令走过去坐下。
陈慕枫立即开始大声吐槽:“我真服了!我就不该跟你们玩在一起!我堂堂长老秘传,平时都是师兄师姐照顾我!现在才入学第一天!我就在给你们当仆从!怎么会有人连铺床都不会啊!”
韩肃羞耻至极,低头不语。
齐栗理都不理他,把肘子和其他菜切成小块,递到谢令面前。
谢令吃了一小口,看向陈慕枫:“你是师兄,当然要照顾师弟师妹。”
陈慕枫表情古怪:“我也是第500届弟子好不?什么师兄?我们是平级!而且论骨龄,你们说不定比我大!”
这回韩肃终于抬头,惊讶地问:“你跟我们一届?那你怎么之前就在太极宫?”
齐栗也不理解:“鲲落墟那会儿,你不就是太极宫弟子了?”
陈慕枫激动地用力拍桌:“我说的是太极宫新人!请注意用词!我的用词非常规范、标准!”
谢令意味深长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