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回到城中坊市已是丑时。
哪怕凌晨,灵枢城仍灯火如昼,人流未歇。
珍馐馆门前。
齐栗一手锁着韩肃咽喉,随时可要人命,一脚踩在霍奕背上,纹丝不动。
她边啃肘子边等谢令,丝毫不顾韩、霍两家小将军的死活。
地面,堆了一地的骨头。
谢令从人群中现身,走近。
齐栗啃完最后一口,问:“事情办完了?”
谢令点头,看了韩肃和霍奕一眼。
齐栗松开两人,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肘子递来:“还热乎着呢,快吃。”
谢令含笑,没接。
齐栗又往前递了递:“你不吃吗?好吃的。”
谢令微笑摇头:“吃相会不好看。”
齐栗眼珠子都瞪大了,收回,自己咬了口:“你不吃我吃。”
霍奕拍了拍裤腿起身,无语地看着齐栗。
韩肃表情也不怎么好,无声叹气。
四人往回走。
韩肃和霍奕倒是想问什么,但没有机会。
齐栗边走边问:“把肘子切成小块,你吃不吃?”
谢令:“吃的。”
齐栗看了她两眼:“你是真公主啊……”
谢令:“是的。”
她要这个身份的一切,并不断向上掠夺。
身份之下的琐碎,她一根手指都不会动。
霍奕翻了个白眼:“你俩的重点只有肘子吗?”
谢令消失了整整一个时辰,问都不问?
齐栗回瞪:“你看不起肘子?”
霍奕小声嘟囔:“不敢。”
韩肃则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青国小郡王……”
齐栗直接打断:“大好日子你扫什么兴?”
霍奕怒骂:“只有你一个人的大好日子吧?我和韩肃从头到尾都被你威胁生命。”
韩肃叹气:“我是想说,秘境一结束,聿恒砚就回太极宫了。”
齐栗翻白眼:“回就回呗,谁关心他。”
韩肃看了眼谢令,道:“他是跟宋青奚一起回的。”
齐栗挑眉:“然后呢?”
韩肃语气低了些:“宋青奚在秘境里受了伤,聿恒砚一路将人抱了回去,没避讳他人,所有人都看到了。”
齐栗脚步猛地一顿,严肃道:“这事就闹大了。”
霍奕长长叹气:“什么破事,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韩肃也停下脚步,看向谢令:“殿下是何想法?小郡王行事失度,您完全可以借此提出退婚。”
谢令语气淡漠:“父皇不会同意。”
韩肃和霍奕双双皱眉,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相关。
齐栗狠狠啃了口肘子,眯起眼:“这聿恒砚如此不给我们大辰帝国公主面子,他找死吗?”
谢令声音很轻:“是啊。”
齐栗将手中骨头一丢,抱拳一握,骨节咔咔作响:“我在秘境里已经突破至金丹后期了。再给我点时间,一定在十八岁入元婴,直接秒了他。”
韩肃和霍奕双双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齐栗的目光满是震惊。
这就金丹后期了?
超天阶灵根果然恐怖。
唯有谢令神色不变,笑意浅淡:“好啊。”
回到辰国驻地。
谢令与三人分开,穿过连廊,步入月华台。
门前。
袁季扬站在夜色下。
他看向谢令的眼神不满,压着情绪开口:“公主,您去了何处?”
谢令没有回答,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径直从袁季扬眼前走过。
推门而入。
随着门扉缓缓合拢,袁季扬被挡在门外,他神情紧绷,却无可奈何。
门内,却另有人在。
沈霁立于殿中,身着华丽的女官宫服,灯火之下,姿态端庄。
听到门扉声,她回身望来:“公主。”
女官沈霁来了灵枢城,甚至进了月华台。
身为第一护卫的袁季扬,竟没有第一时间向谢令传纸鹤告知。
死罪。
此时的沈霁面上冷意不加掩饰,眼中更是明晃晃的不满。
甚至为了打压谢令,她刻意外放出一缕威压。
筑基期的谢令感知已然不同,瞬间分辨出沈霁的修为是元婴,与袁季扬同境。
萧蘅芷真不愧是宠妃,贴身女官竟是元婴。
沈霁上下审视着谢令,目光从发梢扫至衣摆,一寸都不放过。
她开口时,更是语气轻慢:“公主深夜不归,是去了何处?”
谢令只在入门时目光落下一瞬,随后,径直向内而去。
她好似听不到沈霁的质问,仿佛殿中并无此人。
沈霁的视线随着她移动,语气更冷:“娘娘传话,让公主照顾四皇子。四皇子殿下在秘境受伤,公主竟私自外出?”
话音落下。
元婴的威压悄然加重。
谢令从沈霁身侧而过,声音平直:“退下。”
沈霁顿时不可置信,双目瞪大:“你说什么?”
谢令终于斜来一眼,眼神冰寒:“本公主说……滚。”
她步履不停,气度沉稳,目不斜视走向内殿。
一个月前还任人宰割的公主,如今气场骤变,言辞锋利。
沈霁一时无法接受这种变化,怒意翻涌。
几乎是下意识,她威压爆出,直冲谢令背影而去。
然而。
谢令步伐未乱,甚至未回头,声音寒如冰窖:
“女官沈霁,竟敢对皇女动手?你此举,是想挑衅辰国,还是青国?”
沈霁心脏猛地一坠,威压瞬间收回。
此时的谢令已经走进了内殿,身影在晃动的珠帘之后若隐若现。
沈霁僵在原地,心中惊骇,冷汗顺着脊背淌下。
良久后。
她低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情绪起伏:“臣婢不敢。”
话落,她转身退了出去。
·
谢令入内殿后并未歇息。
她在门侧落下一枚空间锚点,随后取出改良过的千纸鹤,给远在辰国的席方波和乔姑分别报了平安。
纸鹤破空而去,她看向一旁几案。
其上,一份叩门帖可笑静躺,来自青国郡王府。
聿恒砚前脚给她递了拜帖,后脚当众将同门师妹宋青奚拦腰抱回了太极宫。
此举,想必明日便会登上《仙盟日报》【四海听闻】一栏。
齐栗说的没错。
这聿恒砚,找死。
双眸中的天道烙印微闪,谢令细细洞察整座月华台。
处处精致,阵法暗藏,皆为修炼所用。
并无额外之物。
看来在皇室眼中,她还不值得提防。
谢令垂眸片刻,再次拿出千纸鹤,指尖一点,传讯而去。
“陈烁师兄,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千年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