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幕,五人下坠。
勾住谢令腰间的衣绳收束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眼前的视野被血色光晕吞没,她双眼微凝——
「微察」
空间感知铺开,视野清澈。
下方是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巨大圆形石台,由暗红色的古老岩石铺就,表面布满刀剑痕迹与干涸的血迹。
不对……
谢令瞳孔收缩,发现异常。
石台边缘并非虚空,而是密密麻麻的残魂执念,是数不尽的英灵虚影,随时等待上场战斗。
下一瞬,五人落地,站在了石台中央。
束在谢令腰间的衣袍绳索随势而松,卷着三人的刑鞭也收起。
谢令未曾看向其他人,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空气中的血腥味刺鼻,盖过了异香。
地面的石缝中,正缓缓渗出暗红色血雾,像被石台本身逼出来的旧血。
石面仿佛在呼吸,雾气贴着地面游走,溢出一缕湿冷,缠住脚踝,顺着衣摆往上爬。
身后。
执事将刑鞭与宗服收入储物空间,这一行为显然是踩着规则的灰线行事。
不穿宗服,不代表宗门。
收了刑鞭,不属于仲裁岛。
三名无相门杀手懂行,自然知弹性区间,改变称呼与之交流。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楚决声线淡漠:“临时组队,无须知根知底。”
三人会意,不多问,转而观察战场。
“永恒角斗场,这场景出现频率很高,攻略全面,上一届和上上届都出现过。”
“两重挑战,第一重百人血煞阵,第二重五行杀阵,都需要组队配合。”
“血煞阵简单,上场的是英灵亡魂。大致节奏是从炼气残兵杀起,百人初潮,筑基士兵不过百,金丹校尉十余,元婴将军收尾。”
“我们五人组队,三元婴一炼气,加上道友,最终一战应当是挑战四个元婴将军。”
“问题不大。”
三人谈话间附带了分析,显然是在向雇主汇报。
谢令没回应,她盯着渐浓的血雾,神色微沉。
突然,石台轰然一震。
血雾猛地翻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掀开,石台四周,密密麻麻的身影开始凝聚成形。
血色士兵列阵而出。
数量多到惊人,一圈圈包围石台,盾在前,枪在后,不断向中心推进。
更远处,仍有身影源源不断涌出,一眼望不到边。
士兵们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让石台都发出沉闷回响。
三人顿时懵了,诧异出声。
“等下!怎么一上来就是筑基士兵?”
“炼气残兵呢?为什么一个都没有!”
“数量也不对,这些筑基兵……至少上万啊!”
“说好的百人血煞阵呢?我的鲲落墟攻略有问题?”
“永恒角斗场是最常见的第三关场景,攻略早就被先辈们翻烂了,不可能出错!”
“那只能是……”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身旁,目光无比凝重,在谢令与楚决身上来回打量。
“雇主,你什么灵根?别告诉我们超天阶……”
“道友,你什么修为?别跟我们说出窍……”
两人话音刚落。
两侧血雾中,战甲寒光闪动。
上万筑基士兵之后,金丹校尉现身。
不是十余,而是上千道身影沿着圆形石台依次铺开,甲胄森然,杀机连成一片。
随着士兵和校尉的阵列层层压近,元婴将军直接上场。
不是四个。
是上百。
威压叠加,如山岳压顶。
由于场上的英灵数量太多,石台被强行扩展。
血雾深处,更庞大的灵体缓缓踏出,半透明的血色身躯从若隐若现到灵体凝实,时间不过几息。
神魂威压如潮水铺开。
出窍统帅。
十位。
出窍期统帅立于列队最后,镇守石台十个方位,冷冷注视中央的五人。
十位统帅手中武器嗡鸣,剑气横空而起,在上方交织成密网,发出爆裂声。
大战一触即发。
没有所谓的初潮,没有血战节奏。
开局即地狱的终极强度。
三人中,一人喉结滚动,声音打颤:“这委托我能反悔吗?”
然而,还未结束。
十位出窍统帅刚上场列阵,整个角斗场突然震荡。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降临,如天穹塌陷。
石台一前一后,帝王的虚影缓缓升起。
分神期,英灵皇。
两尊。
罡风肆意,帝袍翻卷,血雾凝冕。
英灵皇身躯中流转着古老帝威,仿佛承载着整个国度的不屈意志。
威压凝为实质,空气被强行按压,血雾伏低。
两尊英灵皇并未踏上战场,只立于石台边缘,冰冷俯视。
可这一眼,便让毁灭的气息荡开。
布满血腥味的狂风骤起,卷起血雾风暴,好似要将整个石台吞没,带出残魂低吼与甲胄摩擦的回响。
三名无相门杀手原本肃杀冷静的气质瞬间崩塌,当场破防,发出近乎失控的嚎叫。
“反悔!我要反悔!”
“我想死!当场去世!”
“怎么会有分神期的英灵皇帝啊?!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楚决淡然开口:“万人血煞阵,开始吧。”
谢令一愣。
「万人血煞阵」,那不是「修罗鬼」的神通异象么?
无相门成员面如死灰地回头,这次不用看谢令了,三人齐齐盯向楚决,称呼也不再弯弯绕绕的喊什么‘道友’。
“执事,我们错了,你要杀要打直接动手行么?为什么要开启这种地狱难度折磨我们?”
“现在就把我抓去仲裁岛,我保证不反抗。”
“万人血煞阵我认了,十位出窍统帅我也认,但分神期的英灵皇怎么打?还两个!这怎么打!”
“怎么打啊!!!”
三人吼完,在原地焦躁地来回打转,彻底乱了阵脚。
谢令也看向楚决,眼神自上而下,不轻不重地打量。
她的灵根亘古唯一,早已料到此关会难度异常,可她修为炼气。
触发了两尊分神英灵皇,与她无关。
“执事大人,请问,这该怎么打呢?”她平静发问。
楚决淡然投来一眼,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席方波托我找的通行证,是给你的?”
谢令点头:“是。”
楚决:“入学柬也是给你的?”
谢令依旧点头:“是。”
楚决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随即视线转移,看向层层逼近的上万英灵。
“那你待着就行。”
话落,他摘下一只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