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一袭黑色长袍款步而来,衣摆行走间,隐约露出内里金色裙摆,领口的金线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不张扬,但也不低调。
她没有戴眼罩,也没有蒙布。
天道烙印隐去后,她一双清亮的眼睛显露在人前,配合那张精致的面容,让人挪不开眼。
启辰帝诧异了一秒,不禁盯着谢令的眼睛多看了两眼。
谢云炎的反应则明显多了,脸上的震惊掩不住。
异瞳呢?!
魏皇后等人同样不解皱眉。
殿中私语声此起彼伏,有关这位公主的传闻,前段时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谢令无视了那些目光试探,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衣袍一展,跪得端正而从容。
“儿臣谢令,叩见父皇。”
启辰帝正要开口,忽然一愣:“谢…令?”
谢令仰起脸,笑容明朗又灿烂:“儿臣在。”
启辰帝顿时失神。
谢令——
不仅长得像萧淑妃。
更像谢则玄。
仅相差一岁的亲姐弟,三庭五眼无比相似。
谢则玄相貌不凡,气质孤傲不可一世。
谢令同样清冷矜贵,但这一笑,生生化开了父女间的隔阂。
启辰帝当即神色柔和,语气也多了几分慈爱:“好孩子,入席吧。”
谢令再度行礼,坦然端庄:“谢父皇。”
立即有宫人添席,揣摩着皇帝方才的语气,将位置安排在二皇子下首。
谢云炎始终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对谢令的厌恶。
皇后、相贵妃和梁妃也先后投来目光,眼神带着探究和不悦。
在场众人中,唯有楚决始终冷眼旁观,将所有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端起酒盏的同时,目光顺势落在谢令身上。
目光带着无尽的审视。
谢令仿佛未觉,侧身朝谢云炎打招呼,笑容甜美:“二哥。”
谢云炎阴沉着脸,目视前方,用唇语吐出一个字:“滚。”
谢令也不恼,神情从容,慢条斯理地开始用膳。
眼前的菜肴她别说尝,甚至是第一次见。
··
在承华殿的宫宴灯火不熄时。
宫外的齐府,却是一番冷寂肃杀的景象。
雨夹雪的夜晚,祠堂前的空地一片阴寒刺骨。
连廊下,齐家核心人员尽数到齐,黑压压站了一片,少说也有几十人。
无人说话,皆目光严肃地看向空地中央跪着的少女。
齐栗面对祠堂而跪,浑身湿透,寒气顺着膝盖一点点渗入骨髓。
她跪得笔直,面色沉静。
白天戴了一整天的花瓣眼罩已摘下,露出左眼下一条未痊愈的疤。
显然是利器所伤。
祠堂内,鬓角花白的齐丰羽端坐主位,沉着脸一言不发。
祠堂外的屋檐下,齐栗的父亲齐岳立在雨帘之后,隔着水幕冷声质问:“知错了吗?”
齐栗抬眸,不卑不亢:“女儿何错之有?”
齐岳拳头骤然攥紧,怒声低吼:“还敢顶嘴!眼睛不想要了?”
不是黑眼圈,而是受罚了。
齐栗垂下眼睫:“我无错。”
“你——!”齐岳指着她的手发颤,怒意压不住,“储君之争瞬息万变,人选未定前,齐家不站队。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跟皇室成员走太近。”
齐栗声音平稳:“我和她结交时,并不知道她是公主。更何况你们给我的名单里,也没有谢令这个名字。”
齐岳被这句话噎得浑身紧绷,怒声更重:“你知道她身份之后为何不远离?可想过后果?”
齐栗沉默,不答。
齐岳踏入雪雨之中,一杆暗金色长枪在他掌中显现,枪锋泛着锋利的寒光。
他双唇紧抿,一步步朝着齐栗逼近。
“千年难遇的超天阶骨灵根,辰国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齐岳说的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厚重:“齐家举全族之力栽培你,你却自作主张。”
他已来到齐栗面前。
父女俩一站一跪,任凭阴冷的雪雨蔓延全身。
“家族若因你招来祸害,那么从今日起——”齐岳双眼泛红,声音颤抖,“你就别当齐家人!”
长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抵在齐栗咽喉。
连廊下,好几名齐家人都忍不住嘴唇蠕动,想要劝阻。
就在这一刻。
齐栗的目光越过父亲,直直望向祠堂主位。
“祖父。”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神更平静,“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
宫宴一直到亥时才散。
楚决先行告辞,启辰帝起身离殿,其余人也依次离场。
谢令规规矩矩地向长辈行礼恭送。
“大公主过来。”启辰帝忽然开口。
皇后、妃嫔乃至二皇子纷纷顿足回身,神色各异地盯着谢令。
谢令纤瘦的身影立在殿中,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
她低垂着眼:“是,父皇。”
启辰帝大步走在前。
谢令随即跟上,一言不发。
她被带到了偏殿。
那里,数名太医与钦天监官员已等候多时。
启辰帝踏入殿中,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谢令跟随着皇帝的步伐,最终站定在殿中央。
启辰帝面无表情,抬手示意。
几名太医立即上前,当场检查谢令的眼睛。
钦天监的人也没闲着,取出一个五行罗盘,抓起谢令的手掌就按了上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罗盘静若死物。
金木水火土,五行无一亮起。
不是什么系的灵根问题,而是零契合。
钦天监几人神色微变,低声确认后,将结果呈现至启辰帝面前。
启辰帝早已心中有数,只扫了一眼,并未多言。
很快,一名太医上前:“启禀皇上,大公主殿下双目无恙。幼时的异瞳,应是萧淑妃娘娘孕期误食了重金属之物,随胎而转。随着殿下年岁增长,已自然排出。”
启辰帝低头回忆了一番:“朕记得,淑妃那年确实尤爱一种深海鱼,产自沉玄渊。”
太医连忙道:“沉玄渊中有金灵脉,常为金系修士闭关之所,所产之物金性极盛。”
启辰帝看向谢令的目光变得温和:“令儿,来。”
谢令上前,一脸的乖顺无害。
启辰帝满脸慈爱:“告诉朕,席院长找你做什么?”
谢令心中念头瞬息万变,面上却天真带笑:“席院长让我每日去他那学基础知识。”
具体什么知识,她只字不提。
启辰帝爽朗一笑,抚摸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好好学。等明年花朝节,再去太极宫测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