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料定了,宁晚姝的父母皆是商人,商人重利,更畏惧皇权。
定然不敢与他抗衡,只能乖乖顺从,将宁晚姝送入宫中。
果然,圣旨一到,宁家便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含泪将宁晚姝送上前往京城的马车。
宁晚姝一入宫便获封嫔位,怀有箫冥渊后更是直接晋为宁妃,逾越礼制的封赏,瞬间让她成为后宫与朝堂的众矢之的。
诋毁她是狐媚惑主的妖妃的言论不绝于耳。
朝中官员纷纷上奏弹劾,直指她商贾之女出身低微,娘家无势力辅佐朝政,不配身居妃位。
彼时皇上登基未久,朝堂根基未稳,承受着朝臣巨大的施压。
那些家中有女待嫁的勋贵官员,更是百般阻挠。
皇上越宠爱宁晚姝,他们的女儿入宫争宠的希望便越发渺茫。
危难之际,同样是商女出身的太后出面稳住了局面,太后娘家早已跻身朝堂,宗族子弟多在朝中任职。
一众官员忌惮其势力,方才不敢再肆意妄言。
震怒之下,皇上当即吩咐茂德财,携太医院珍藏的名贵药材,火速送往雍王府。
夜色深沉,皇城陷入死寂,有人酣然入梦,有人惶恐难安,更有人在暗夜之中奔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深夜的静谧,大理寺卿顾青州勒马于午门前。
深蓝色官袍被夜风掀起,衣摆上金线绣制的獬豸,在月色下透着刚正不阿的凛然之气。
他翻身下马,玄色官靴踏过微凉的青石板,步履沉稳地拾级而上。
巍峨宫墙,琉璃瓦泛着冷冽寒光,与他清冷的面容相得益彰。
摇曳的宫灯拉长了他的身影,脊背笔直如剑,腰间银玉带随步伐轻撞,发出清越声响,打破了深宫的沉寂。
御书房门扉敞开,暖香与墨香裹挟着怒意扑面而来。
顾青州并未急着入内,他先是在门槛外微微躬身,官袍的广袖顺势滑落,敛去一身月色与寒气。
待抬首时,烛火映照出他凌厉的眉眼,剑眉入鬓,墨眸深邃,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缓步走入,脊背挺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笔直地立在殿中,垂落的官袍褶皱规整,尽显经年累月养成的严整。
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威严,周身是经年办案磨砺出的严谨克制,唯有双眸亮如星火,静待圣谕。
“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传臣,有何旨意?”
顾青州行了一礼,静等高位皇上说明。
皇上猛地拍击桌案,新换的茶水溅出杯盏,怒意滔天:
“今夜雍王府遭刺客偷袭,雍王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朕命你即刻彻查此案,无论幕后黑手是何人,务必将其连根拔起!
白日朕刚册封他为雍王,夜晚便有人敢行刺,简直是藐视皇权!”
皇上双目赤红,恨不能将行凶者生吞活剥,箫冥渊是他与宁晚姝唯一的牵绊,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
“是,下官即刻动身前往雍王府勘察,定不辱使命,查明真相,回禀陛下。”顾青州沉声领旨,没有半分迟疑,躬身退下。
顾青州走出御书房,晚风拂过他的官袍。
方才在殿中那副凛然严肃的模样瞬间褪去几分,嘴角悄然轻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不愧是他的师弟,好计谋!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遇刺戏码,便成功引动皇上震怒,顺势将查案之事交到了他手中。
这一切,自始至终都在箫冥渊的计划之中。
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马蹄声急促而沉稳,朝着雍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为大理寺卿,手握查案之权,又有皇上的旨意加持。
他进入雍王府时,畅通无阻,守门的暗卫早已接到箫冥渊的吩咐。
见他到来,默默侧身放行,神色恭敬,未有半分阻拦。
此刻的雍王府内室,箫冥渊依旧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方才奉命前来诊治的太医,正收拾着药箱,脸上满是焦灼与惶恐,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给箫冥渊诊脉,脉象虚浮紊乱,气息微弱,分明是受了重创、危在旦夕之态。
即便施针喂药,也不见丝毫起色,他实在束手无措。
“快,快回宫回禀陛下,就说雍王殿下伤势过重,臣已尽力,实在无力回天,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太医对着随行的小太监急声吩咐,生怕箫冥渊在他离开后断气,届时皇上追责,他怕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说罢,他不敢多做停留,提着药箱,匆匆快步离去,脚步慌乱,连衣摆被门槛绊了一下都未曾察觉。
太医离去未久,顾青州便以查案为由,踏入了箫冥渊的内室。
他目光扫过房间四周,指尖轻叩桌面,暗卫悄然现身,低声禀报“四周无眼线”。
他这才放心,缓步走到榻边,悠悠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师弟,人都走干净了,别装了,该起来了。”
箫冥渊闻声,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的虚浮与孱弱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冷与锐利。
他定定地盯着顾青州,没有半分言语。
顾青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挠了挠鼻尖。
褪去了方才在御书房的严肃,彻底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轻快:
“你这般盯着我作甚?我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有什么好看的?”
箫冥渊依旧没出声,只是眼神愈发深邃,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顾青州终究是怂了,摆了摆手,无奈笑道:
“罢了罢了,我服了你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我怪怕的。
如你所愿,皇上已经派我前来彻查此次遇刺案。
从今往后,我便可以以大理寺卿的身份,正式参与此事,名正言顺地帮你查幕后主使,替你扫清障碍。”
“嗯。那就有劳师兄了。”
箫冥渊淡淡应了一声,眼帘一垂,又继续闭上双眼,面色依旧苍白,一副虚弱不堪、连睁眼都费劲的模样。
“哎呀!这就是你的态度?”顾青州瞬间炸了毛,凑到榻边,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吐槽,
“我帮你查案,劳力劳心,还要在皇上面前装严肃,你倒好,就一句‘有劳’,连句正经的谢都没有!师父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