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一顿家常饭比不上姜棠的点心海鲜,可她眼下,也只有这份心意能拿得出手。
“家里没事便来,若是忙,可能就来不了了。”
姜棠虽这般说,但她肯定是要来,夫子还没“钓”到手,她怎么可能不来。
“好!那我明天做饭前,先出来寻你。”
沈挽月眼睛一亮,认真道,“若是见到你,我就回去多做一份!我家就在竹林边上,很近的。”
“好,快把饵料拿给你爷爷吧!记得早点回来吃糕点,这天热,糕点一化就不好吃了。”
晌午日头毒辣,奶油糕点搁不住,姜棠特意叮嘱。
“哦!我这就去!”
沈挽月捧着饵料,兴冲冲跑到沈老爷子身边,把刚才看姜棠捏饵、挂钩的手法,一五一十、仔仔细细教给爷爷。
说完便又脚步轻快地跑回姜棠这边。
沈老爷子望着那包饵料,神色微微凝重。
孙女一趟趟从姜棠那儿拿东西,美食、饵料,全是人情。
他这一生最不愿欠人情,可看着挽月眼底难得的欢喜雀跃,又实在不忍责备。
自从搬来这里,孙女天天守着他这个老头子,连个说心里话的同龄朋友都没有。
这个叫姜棠的丫头,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拿出来的那些吃食,他走遍东渊国也从未见过。
海货他吃过无数,煎、蒸、炸、煮样样尝过,却没吃过这样裹满汁水,似煮又似浸泡的海货,一口便惊艳了味蕾。
还有这糕点,红红的软软的,也瞧不出是何物做成,竟一挖就带起一勺,吃起来甜而不腻,糯而不韧。
上面装饰的几瓣像是果子的东西是酸酸甜甜的,正好解去糕点的绵腻感。
沈挽月坐回青石上,按着姜棠的话,拿起那支模样新奇的透明小勺子,轻轻挖了一口芒果千层。
冰凉软糯,入口即化,芒果的清甜混着奶油的香软,暑气瞬间消散大半。
“哇……这也太好吃了!竟然还能解暑,做这糕点的人,真是太厉害了!”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眉眼弯弯,很快就将一整块芒果千层吃了个干净。
“这肉饼和捞汁海鲜是我做的,你要不要尝尝?”姜棠递过一双干净筷子。
“好啊!今日我沾姜姑娘的光,改日你一定尝尝我的手艺!”
沈挽月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出门前已经吃过饭,可一闻到姜棠这儿的香味,就怎么也吃不饱。
她转头望向爷爷,不由得一怔。
沈老爷子竟把姜棠送的吃食吃得干干净净,反倒是自家带来的米饭、红烧肉、青菜,都剩了大半。
老爷子放下碗筷,默默拿起姜棠给的饵料,学着姜棠的样子捏成团、挂在钩上,甩手一抛,动作竟比平日利落许多。
食盒也没顾上收拾,目光紧紧盯着水面的鱼漂。
其实把饵料穿钩这事不用沈挽月说,他也懂得做,方才早已默默看了姜棠好几回做法。
甩竿就等着鱼上钩了。
这边,姜棠又起竿钓上一条大鱼。
沈挽月兴奋得拍手叫好,仰起头冲自家爷爷喊:
“爷爷!你快看,姜姑娘又上鱼啦!你也要加油啊!”
沈老爷子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面子都快挂不住了。
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急得不行:再不钓上一条,明日他都不好意思再来了!
往日空竿回家从不在意,可今天有这么个小丫头在旁边竿竿上鱼,再空着回去,未免太丢人。
正心神不宁,鱼竿忽然轻轻一动。
他自己都没察觉,倒是沈挽月一眼看见,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爷爷!鱼、鱼上钩了!快起竿啊!”
这可是爷爷第一次在这里钓上鱼啊!
沈老爷子被孙女一喊,立刻猛地抬竿。
鱼线绷紧,一尾六斤上下的大鲤鱼被生生拽出水面,在青石上蹦跳不止。
“爷爷!咱们今晚真的能吃上红烧鱼了!”
沈挽月欢喜地跑了过去,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老爷子握着鱼竿,心里也泛起一阵久违的畅快。
往日静坐一天、追求意境的淡然,竟都比不上此刻实实在在上鱼的欢喜。
他把鱼放进竹篓,压上一块石头,再沉进浅水里,鱼儿安稳待着,再也跑不掉。
再次下竿,有了第一尾鱼开胡,沈老爷子信心大涨,竟连着又上了好几条。
嘴角不知不觉,轻轻往上扬了扬。
空闲下来,他朝着姜棠的方向,淡淡道了一声谢。
既是谢她赠的美食,也是谢她给的饵料。
沈挽月连忙凑到姜棠耳边,小声嘀咕:
“姜姑娘,你别介意啊!我爷爷就这性子,心里早对你千恩万谢了,就是嘴硬,不好意思说。”
拆爷爷的台,当然要压着嗓子,不然以爷爷那倔脾气,指不定要羞得三天不出门。
“没事,我不介意。”姜棠笑了笑,开始收拾东西,“时候不早了,我饵料也用完了,该回家了。”
“啊……这么快吗?”
沈挽月瞬间耷拉下眉眼,刚才那股鲜活劲儿一下子淡了下去。
她只觉得和姜棠有说不完的话,这是她搬来这儿后,第一个同龄朋友。
往日爷爷钓鱼,她只觉得乏味,今日有人作伴,竟半点不想让她走。
“我家离这儿挺远的,回去晚了,我阿娘会担心。”
姜棠一边收拾背篓,一边柔声安抚,“明日若是得空,我还会来,到时候再给你带好吃的。”
“你家既那么远,怎么会知道此处能钓鱼?”
沈老爷子到底是饱读诗书、心思缜密,一下就听出了关键。
姜棠早有准备,半真半假道:“我家有货要送到这边的一处别院,听别院的管事说,这片竹林景致极好,江水清澈。
我便想着过来钓些鱼,带回去给家里帮工的人加个荤腥。”
她故意点明家远,也是为了日后少生嫌疑。
“姜姑娘,你别听爷爷的。”沈挽月连忙拉住她,
“你以后想来,天天来都成。这片竹林,早就被我爷爷买下了,这一片江水也都是我们家的。你尽管钓,不用担心。”
她说完,又抬头看向沈老爷子,脆生生问:“爷爷,你说是不是?”
沈老爷子最疼这个孙女,被她这么一问,哪里说得出口拒绝,只能无奈点头:
“是,月儿说得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