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正在茅草屋废墟旁帮忙搬木头的姜裔,手里一根粗木头还没来得及扛起来,鼻子忽然一痒,猛地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声音大得连不远处干活的村民都看了过来。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又用手背蹭了蹭,满脸纳闷,他身子骨这么结实,大热天的也没着凉,也不像受了风寒啊?
为何喷嚏不断?
灶屋里,宋玖熙三人早已吃完了一碗烧鸭肉。
宋玖熙虽说馋肉馋得厉害,却没半点吃独食的毛病,三人围坐在灶口旁,你一块、我一块,吃得不亦乐乎,连嘴角沾了油星子都没察觉。
最后一块烧鸭肉,被宋玖熙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得喷香。
趁着姜棠不注意,一点一点把骨头嚼得干干净净。
嘿嘿……还是骨头香,越嚼越入味!
等彻底嚼完咽下去,她才凑到姜棠身边,压低声音,把早上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叶澜和冯氏压根没去拆茅草屋那边帮忙,而是急匆匆去了村里,专门处理姜柔的烂摊子。
村里的长辈们都犯了愁,不想因为姜柔的事传出去,坏了鳌海村未出嫁姑娘们的名声,影响她们说亲。
一开始甚至想把姜柔和那几个玷污她的男子一起沉海,一了百了。
可偏偏,那几个男子里,有一个是隔壁福海村朱地主的儿子朱少爷。
村长哪敢擅自做决定,朱地主家境殷实,平日里常给县衙捐钱捐物,和县令也有些交情。
村长生怕这事闹到县衙,县令会看在朱地主的面子上,追究鳌海村的责任,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去请朱地主过来,商量着怎么解决。
这边,姜柔和姜老大却打着自己的算盘,执意要让朱少爷娶姜柔。
可姜柔早已被另外两个男子玷污,朱少爷本身就只是玩玩,压根没想过要娶她。
如今更是找到了借口,死活不肯应下这门亲事。
两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只能死死等着朱地主前来定夺。
可朱地主却迟迟不见踪影,事情也一直拖着,没个解决的头绪。
姜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姜柔处心积虑想害她,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不过是她咎由自取,是她亲手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她姜棠向来如此,有仇当场就报。
从不拖泥带水,过后也不会特意落井下石,但姜柔自己作死,谁也救不了。
姜柔早早地就把身子给了朱少爷,无非是想攀附朱地主家,一步登天做少奶奶。
可若是朱少爷真有娶她的心思,早在事发前就该上门提亲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在这个年代,女子未出嫁就与外男私通、失了清白,本就是不检点之事。
要么被沉海沉塘,要么逼着那男子娶了自己。
可朱少爷显然只是想玩弄她,这次的事,反倒给了他一个彻底摆脱姜柔的绝佳借口。
姜棠三人在灶屋准备着晌午的饭食,宋玖熙烧火煮饭,苏怜雪切菜,姜棠则炒菜。
她拿出早上买的三口大铁锅,一口用来煮饭,一口用来炒菜,剩下的一口,留着晚上卤猪头骨。
晌午就简单些,做个青瓜炒肉片、烧鸭,再炒个大白菜。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踢石子的声响。
姜棠下意识探头出去瞧了一眼,只见姜裔浑身脏兮兮地来到井边。
手里拎着一双沾满泥污和粪便的鞋子,正皱着眉头打水,嘴里还不停地咒骂: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家的畜生这么缺德,竟在路上拉屎,害我踩了满脚狗屎,恶心死了!”
灶屋里的三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咒骂声。
姜棠和苏怜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宋玖熙,眼神里满是“你懂的”。
宋玖熙心里一慌,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地辩解:
“阿棠、怜雪,你们可别冤枉我!我真没吃骨头,我发誓!要是你们不信,就让姜裔摔个四脚朝天,跟我没关系!”
在她心里,姜裔踩到狗屎纯属意外,跟她刚刚发的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随口就又说了一句赌气似的诅咒。
可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姜裔吃痛的闷哼。
三人吓得齐齐伸头望去。
只见姜裔不知怎的,脚下一滑,四仰八叉地摔在了井边的泥水里,浑身都溅满了水渍和泥点,样子狼狈极了。
姜棠:“……”
苏怜雪:“……”
两人都愣住了,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宋玖熙的嘴,难不成是开过光吗?
也太灵验了吧!
愣了两秒,三人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跑出去,把姜裔从泥水里扶起来。
“姜裔,你没事吧?摔疼了没有?”姜棠看着他浑身湿透、满是泥污的样子,“你赶紧回屋换套干净的衣裳吧!”
姜裔揉了揉摔疼的后背,一脸郁闷地摇头:
“没事没事,就是摔得有点懵。我今天真是邪门了,先是踩了一脚狗屎,现在又平白无故摔了一跤,真是倒霉透顶了!”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摔了。
姜棠和苏怜雪再次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宋玖熙,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玖熙憋着笑,一脸狡黠地凑到姜裔面前:
“嘿嘿……姜裔,我看你这就是天报!谁让你平时总欺负我,所以你要对我好点,不然......”
“唔……”
宋玖熙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姜棠一把捂住。
姜棠和苏怜雪对视一眼,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半拖半拉地把她拽回了灶屋,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
姜裔:“······”
宋玖熙这话是啥意思?
对她好点?
应该是够好的了。
骂不还嘴,打不还手。
“阿姐,宋玖熙说的‘天报’是啥意思?我没干坏事啊,哪来的天报?”
姜裔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他真想不起来自己啥时候干过坏事了。
掏鸟蛋算吗?可村里小孩谁没掏过?
抓海货就更不算了,全村人都靠这个吃饭,怎么就他倒霉?
“阿裔,你快去换衣裳吧!别多想。”姜棠的声音从灶屋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