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稚棠整个人倦软地窝在凌苍珩宽阔温热的怀抱里,呼吸轻浅绵长。
凌苍珩早已醒来,只是闭着眸享受此刻的安然。
良久,怀中人的呼吸微微一动。
凌苍珩这才睁开眸,垂眸凝着怀里人,声线低哑:“呦呦醒了?”
稚棠唔了一声,杏眼犹泛着几分茫然。
凌苍珩为她轻拢碎发,“这几日我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
稚棠尚带着初醒的慵懒,脑袋昏沉软软的,水润杏眸半睁半阖,懵懂看向他:“什么事?”
凌苍珩抬手,殊途剑便浮现在他掌心上。
“呦呦是殊途剑剑灵,若是碰了殊途剑……”
说着,他轻轻握住手中的殊途剑。
稚棠浑身猛地一颤,彻底清醒过来,四肢百骸漫开阵阵酥麻暖意,神魂好似被人温柔捧在掌心。
她瞬间瞪大了眼,撑起身去打他:“师兄!”
凌苍珩不躲不闪,顺势抬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垂首低低笑出声来。
“师兄你变了。”稚棠用力拧着他的脸。
凌苍珩抓住那只小手,放至唇边轻吻,“哪里变了?”
“哪里都变了!”
稚棠骄哼一声,冷漠无情地抽回手,起身下了床。
凌苍珩跟在她身后,始终寸步不离。
稚棠抬手推开殿门,下一瞬,满目粉白色撞入眼底。
殿外无风自扬,漫天粉白色花瓣簌簌倾落,如云堆雪,漫漫扬扬铺满整片天际。
稚棠脚步下意识顿住,微微仰头,澄澈杏眸尽数映着纷飞落英。
凌苍珩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颌轻抵她发顶:“可还喜欢?”
稚棠矜持道:“尚可吧。”
她话虽这般说,可眼底熠熠的光亮、微微抿起的柔软唇角,全然藏不住真切的欢喜。
像只骄矜的猫儿,凌苍珩心想。
“师兄,这是什么花?”
“凡间的一种花,叫垂丝海棠。”
闻言,稚棠下意识抬首。
凌苍珩也恰好垂首。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静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稚棠弯着眼踮起脚,在凌苍珩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我很喜欢。”
凌苍珩指尖抚过唇角,眼底浸满化不开的柔色。
“昆灵墟还有近半个月才现世,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稚棠疑惑:“什么时间?”
“自然是……”凌苍珩声线低沉,“双修的时间。”
稚棠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转身便跑开了。
凌苍珩唇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远远的,能瞧见他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
安朔城一家酒楼里。
自万劫秘境事了,凡间便恢复了往日的安宁,长街人潮络绎不绝,满是鲜活烟火气。
又因前不久的那场道侣大典,满城百姓、往来修士皆津津乐道,酒楼大堂的说书人便拣了这段仙门佳话,拍着醒木说得唾沫横飞。
“诸位客官且听好!”
“遥想仙尊当年,那是何等的清冷孤绝!”
说书人重重一拍醒木,声响震得满堂安静几分,折扇一扬便说得绘声绘色。
“仙尊眼底无红尘、无情爱、无牵绊,世人皆笃定,仙尊此生唯逐大道,绝无半分红鸾星动的可能。”
说书人语调陡然跌宕,满是唏嘘感慨:“可谁也不曾料到,仙尊偏偏一朝动了凡心,栽在了自己的同门师妹身上!”
堂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与身旁人闲谈几句。
角落僻静一桌,正坐着一男一女。
俨然正是凌苍珩和稚棠。
“师兄,你先前当真差点修无情道了?”
稚棠支着下颌,眉梢间带着几分打趣。
凌苍珩认真道:“并未。”
他只是性格疏冷了些,却不至于修无情道。
“那现在呢?”稚棠挑眉望他。
“呦呦觉得呢?”凌苍珩伸手,轻轻拢住她落在颊边的碎发,嗓音低缓温柔,
稚棠抬着亮晶晶的杏眼,故意拖长语调,“我觉得……师兄现在何止不修无情道,简直是满心满眼都是情爱。”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眼底笑意盈盈。
说书人的声音还在阵阵传来,却丝毫打扰不到二人。
凌苍珩坦然应下:“是。”
他从未想过掩饰,于他而言,眼前人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沉沦。
稚棠闻言当即笑弯了眼。
“这放在凡间叫什么来着?”她沉吟片刻,眼珠轻轻一转,“好像是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说完便忍不住咯咯轻笑,眉眼明媚,满是灵动娇憨。
“嗯。”凌苍珩应声,捻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唇边。
稚棠一愣,随即张开唇含下那块点心。
坐在两人对面的那桌人,即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单单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沉默下来。
恩爱道侣他们亦是见过,但恩爱到这般地步的,却是平生头一回遇见。
完全是把自己的道侣当成孩子一般细致疼宠,半分都舍不得怠慢。
其中一名修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对了师兄,”稚棠吃完那块点心,又开口说道,“我们此行不是来追查那个仇夜的吗?”
凌苍珩动作顿住,随即放下手里的那块点心,“此事不急,他尚且还在这城里。”
稚棠噗嗤笑道:“师兄要美人不要江山。”
凌苍珩无奈看她一眼。
稚棠忽然问道:“师兄,陆玉阑那边,你准备怎么做?”
“若她知晓仇夜是魔族,那便废去她的修为,将她丢去思过崖。”
“若她不知晓,那便将她逐出凌霄宗。”
凌苍珩神色无波无澜。
稚棠勾唇道:“那若是仇夜将我的身份告诉了她呢?”
凌苍珩一顿,眉梢微微蹙起。
世人对于殊途剑的看法,早已根深蒂固。
倘若有人知晓呦呦便是殊途剑剑灵,或许第一念头便是将她再度封禁,或是直接除之后快。
凌苍珩不假思索道:“那便让她永远闭上嘴。”
“不,是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方才盛满温柔笑意的墨色眸底,骤然掠过一道凛冽的寒芒。
他虽视护佑苍生为己任,但这是在不触及他底线的前提之下。
苍生无罪,天道无私,他可倾尽修为护万灵大陆安宁。
可唯独呦呦,是他此生唯一的逆鳞,是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冒犯、诋毁与伤害的底线。
稚棠双手撑着下巴,凝望着他此刻冷峻的眉眼。
“我就知道,师兄最好啦~”
她眉眼弯弯,语气软糯又亲昵,带着几分撒娇的甜意。
清甜的嗓音落在耳畔,凌苍珩瞬间敛起眸中冷意。
他无奈低叹一声,抬手屈指,轻轻刮了下她软嫩的脸颊:“就会哄我。”
可眼底的宠溺却怎么也藏不住。
稚棠眨了眨眼:“那当然啦。”
哄人,她是绝对手拿把掐的!
当然,此处特指凌苍珩。
凌苍珩被她的理直气壮彻底打败,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