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棠定定望着身前的人。
半晌,她回握住那只手,轻声说道:“汝生吾生,汝死吾亡。”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
天地巨震!
整片万灵大陆的云海轰然翻涌,九霄之上骤起万丈金色道纹,横贯穹顶,照亮万里山河。
无尽精纯的天道瑞气倾泻而下,化作流金雨瀑,尽数笼住长阶之下的两道身影。
与此同时,两道极淡却剔透的赤红微光,自二人眉心无声浮出。
那是修士的本源精血,最是纯粹,亦最是不可逆。
下一刻,在无形的天道之力牵引下,两道精血分别没入对方眉心。
精血入体的一瞬,稚棠只觉神识一颤,像是有根无形丝线,瞬间将她与凌苍珩的命数紧密相连。
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此刻的所有心绪,滚烫、欢悦、缱绻、珍视、忐忑……
凌苍珩亦是如此。
穹顶之上的金色道纹缠绕交织,化作环环相扣的古老篆印,精准落向二人眉心。
最后一声苍茫悠远的天道梵音震荡九霄,半空翻涌的云海逐渐平息,漫天流金雨瀑缓慢消散。
天道见证,生死契成!
周遭一时寂静,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生死契已成,恭喜仙尊和凌长老。”庄叙悠然走出人群。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方才回过神,纷纷拱手道贺。
庄叙袖袍轻扬,一枚流光玉盒凌空飘至稚棠二人跟前。
“早年历练时偶然得此星河暖髓晶,修行时贴身携带益处良多。”
“区区贺礼,不成敬意。”
他说着,又不知何时展开了手里的折扇。
凌苍珩颔首道:“多谢。”
“仙尊,此乃九转蕴神露,采百种千年灵草历经九次淬炼而成,有温养灵根、拓宽神识之效。”
“仙尊,这是我宗送上的千纹聚灵鼎……”
有了庄叙开头,众人纷纷上前献礼。
凌苍珩紧握着身侧稚棠的柔荑,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此刻微微上扬,牵出一抹极浅却真切的笑意。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看得所有人俱是暗自称奇。
“师兄很高兴?”稚棠晃了晃握着的手,笑靥如花道。
凌苍珩眼底柔光漾开:“嗯。”
顿了顿,他忽然抬眼扫过众人,广袖轻轻一振。
只见原本澄澈万里的天穹,骤然浮起漫天淡金霞光,柔和的仙辉铺天盖地洒落,宛如漫天金色甘霖。
甘霖入体,众修士只觉一股纯净灵气涤荡全身,神识骤然一片清明,往日缠绕心头的杂念心魔尽数烟消云散。
更有甚者卡在瓶颈百年,直接就地盘膝打坐,当场冲破修为桎梏。
“多谢仙尊赐下无上机缘!”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顿时响起,众人望向凌苍珩的目光,满心敬畏与狂喜。
“此为贺你我结为道侣之喜。”
凌苍珩抬手,轻轻抚过稚棠的眉眼,温柔而满含珍视。
稚棠心头微微发烫,偏头温顺又亲昵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师叔。”
陆玉阑走过来,目光静静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落在凌苍珩眼底那抹温柔笑意上。
这一幕,多么盛大圆满,也生生碾碎了她藏了数年的心事。
她压下心口细微的涩意,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弟子玉阑,恭贺师叔和……师叔母。”
凌苍珩目光淡淡看来:“有心了。”
简单三个字,客气又遥远,划清了所有界限。
稚棠勾起唇,却是对着凌苍珩说:“拜师兄的福,被人称作师叔母啦。”
凌苍珩垂眸望她:“你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了。”稚棠立刻摇摇头,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
二人言笑晏晏,看在陆玉阑眼里却是那么刺眼。
但她并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稚棠对自己的不喜。
明目张胆,又毫不掩饰,偏偏凌苍珩不问缘由,也不曾在意过。
这便是凌苍珩在意一个人的模样吗?
真是令人嫉妒啊。
陆玉阑心底又是冷嗤又是苦笑,阵阵酸涩堵在心口,却半点不敢显露在脸上。
“陆师侄,你身后这位是?”
稚棠看向她身后的仇夜,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仇夜拱手回礼,笑道:“在下仇夜,一介散修,与陆道友于秘境中偶然相识。”
“仇道友幸会。”
稚棠杏眼微敛,笑意悬在唇角,看不出半分异样。
仇夜心底却是瞬间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无声窜遍四肢百骸。
眼前人看着温顺无害,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仿佛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
饶是素来镇定的仇夜,此刻也不由后背微僵。
但不过瞬息,他便压下那丝戒备与寒意,心底反而悄然燃起一抹蛰伏已久的兴奋。
该说不愧是殊途剑吗?
外表纯良如玉,实则正邪相融,合该是他仇妄的对手。
不,应当是同类。
陆玉阑说道:“仇道友,走吧。”
仇夜最后深深看了眼稚棠,随即跟在陆玉阑身边离去。
“呦呦看出了什么?”凌苍珩问道。
稚棠抬眸,长长的眼睫轻颤,依旧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轻声回道:“那个仇道友,不像寻常散修哦。”
“他身上有种十分古怪的气息,像是……似魔非魔?”
凌苍珩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沉思。
稚棠朝他勾勾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凌苍珩依言照做后,稚棠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觉得他可能是……”
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耳畔,凌苍珩不由微顿。
稚棠并未留意到,仍在自顾自说着:“如若我猜的不错,他来凌霄宗定是有所图谋。”
“无需担心。”凌苍珩垂眸,轻声说道,“我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灵力印诀。”
稚棠扬唇笑道:“不愧是仙尊,动作就是快。”
凌苍珩指尖轻轻刮了下她软嫩的脸颊,道:“我们呦呦很骄傲?”
“那当然啦,师兄可是我的师兄!”
稚棠仰着小脸,语气娇俏又坦荡。
凌苍珩望着她理直气壮的神色,哑然失笑,心头却是泛满软意。
“凌长老,看来我来得不巧?”
正在这时,月倾妩带着揶揄的笑意走过来。
稚棠似笑非笑道:“确实来得不巧。”
月倾妩:“……”
倒也不必这么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