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棠醒过来时,已然是第二日午时。
雪尘峰殿内丹炉余温未散,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药草清香,身边却不见了凌苍珩的身影。
稚棠撑着身子从躺椅坐起,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白玉石桌,瞬间顿住脚步。
石桌上正平放着一副初胚剑鞘,雏形已然打磨完毕。
稚棠细细打量片刻,指尖拂过微凉的木胚,转身便要往凌霄宗主殿走去。
刚踏出雪尘峰殿门,一只莹白透亮的灵蝶忽然翩跹而出。
灵蝶轻振薄翼,不急不缓地落在她的肩头。
“呦呦若醒了,可前往凌霄宗主殿,亦可四处走走。”
是凌苍珩的声音。
稚棠抬起手,灵蝶便极为温顺地顺着她的动作振翅,栖落在她纤细的指腹之上。
蝶身剔透如凝成的月光,薄翼流转着温柔的银辉,每一次振翅都漾开淡淡的灵力波动。
稚棠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缓步走下了雪尘峰。
往来路过的弟子望见她,皆是不由驻足,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之色。
有人压着嗓音低低惊叹:“这便是咱们宗门新晋的凌长老吗?”
身旁同伴怔怔点头,轻声感慨:“这般风姿气度,即便是艳绝天下的倾妩仙子,也远远比不过吧。”
“我就说你小子心里惦记倾妩仙子吧,先前还死活不肯承认?”
几人不敢高声言语,只悄悄侧目相望。
稚棠淡淡扫过去一眼,几人立时敛了话音,慌忙垂首噤声。
她没再多做停留,径直往凌霄宗主殿而去。
【宿主,你为什么让男主喊你呦呦?】
幻玉飘在她身旁,试探着问道。
稚棠闻言脚步微顿,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般,眉眼间罕见地浮起几分茫然。
“……不知道。”
只是这两个字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便下意识说了出口,没有半分迟疑。
而从凌苍珩口里听到这两个字,她好像也不觉得奇怪或是别扭,反而只觉心安。
稚棠心想,也许空白的记忆里,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幻玉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宿主的记忆封存并未出差错,不然怕是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历劫。
宿主的记忆皆被封存起来,唯独对那位的本能亲近,是刻在神魂深处的执念,无论历经几世,都磨灭不掉。
这是漏洞,也是唯一的定数。
幻玉也不可能再行干预,它也做不到。
更何况……
万物生灵的情感,本就是最无解、最偏执的存在。
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却不是全部。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道弟子压低的议论声隐约入耳。
“是倾妩仙子,她竟然也来了?”
稚棠无意间望过去一眼,却对上了一双含着潋滟笑意的桃花眼。
不远处的女子身着一袭烈艳如火的绯色广袖长裙,眉眼浓艳绝伦,红唇秾丽,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妩媚张扬。
不似清雅仙韵,反倒艳骨灼灼,气场夺目逼人。
女子步伐悠然,短短数步距离,便走到了稚棠身前。
“没想到凌霄宗除了白璃,竟还藏着这般美人。”
稚棠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眼前艳光逼人的女子身上,不闪不避。
“月倾妩,她是我们凌霄宗的凌长老,收起你那一套。”
一道冷冽彻骨的女声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直压得周遭空气一静。
静玄峰的白玉长阶尽头,白璃缓步而来。
月倾妩脸上饶有兴致的笑意一顿,桃花眼挑了挑,“许久未见,白璃师妹怎么一见面便言语生硬?”
白璃神色冰冷:“你并非凌霄宗弟子,不必称我师妹。”
“真冷漠啊……”月倾妩叹息一声,狭长的桃花眼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稚棠无意在这里看她们二人吵嘴,径直便要从二人身边走过。
在走到月倾妩身旁时,她忽然停下步伐,勾唇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很吵。”
“不仅吵,还挡了我的路。”
她的语气听着分明轻柔至极,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月倾妩的表情骤然僵住,带着些惊疑不定地看向稚棠。
是她的错觉吗?
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折在这里了。
白璃亦是一怔,随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月倾妩:“……”
好好好,就等着看我的好戏是吧?
“师兄?”
这时,稚棠朝前走几步,杏眼瞬间弯起。
只见不远处,身着白衣的凌苍珩正往这边走来。
“师兄,我正要去找你呢。”
待凌苍珩走到自己身前,稚棠仰起小脸,一双澄澈的杏眼盛满笑意,全然不见方才隐约的不耐与凉薄。
凌苍珩嗓音低缓:“方才在主殿议事,知晓你醒了,便过来寻你。”
语气虽仍然平淡,但却不难听出其中藏着的那丝温柔。
“所以师兄是偷偷跑出来的咯?”稚棠微微歪头,故意打趣道。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涟漪。
他轻轻颔首,说:“嗯,偷偷出来的。”
正在偷偷竖起耳朵的众弟子:“……”
我们可能是眼睛出问题了。
不对,可能耳朵也出问题了。
身后的月倾妩怔怔站在原地,一双桃花眼睁得浑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白璃,你们仙尊这是……?”
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白璃。
白璃冷漠无视了她。
月倾妩只觉这凌霄宗处处都克她,想她堂堂合欢宗少宗主,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众星捧月、万般追捧?
数千年以来,想与她双修共度良宵的修士络绎不绝,可偏偏她却总在凌霄宗栽跟头。
每每想起千年前被凌苍珩“无情拒绝”的往事,便只觉不堪回首。
“师兄,你认识这个叫月倾妩的人吗?”
月倾妩听到稚棠的话,下意识走到白璃身后,试图让她挡住自己。
白璃面无表情看她。
稚棠脸上笑着,杏眼里却藏着几分了然的狡黠,分明是故意这么问的。
“不认识。”凌苍珩淡淡回道。
“是吗。”稚棠笑靥如花道,“我还以为师兄认识呢。”
这是什么品种的小狐狸,月倾妩心里默默想道。
凌苍珩垂眸望着稚棠,眼底盛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无奈与纵容。
他又怎会看不出,眼前的人单纯是觉得好玩。
【宿主,你这是……】
幻玉欲言又止。
估计是这个小世界原主的人设有点意思,加之宿主本身就……
稚棠眼尾微微上挑,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