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太子南荣暝于宣政殿上当众请旨,恳请圣上赐婚,求娶佑宁县主为太子正妃。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应允。
这场婚事足足筹备半年,大婚排场盛况空前,规制仅次于当年帝后大婚。
圣上还特许,太子婚后无需恪守东宫礼法,可常住宫外别院。
那处院落,早已由南荣暝亲笔题匾,定名为鹿鸣居。
也许大多数人不解太子取此名号的缘由,可熟知太子妃小名之人,不必深思便能瞬间悟透其中深意。
于是便有人暗自嘀咕起来,觉得太子此举像是在说,有太子妃在的居所,才是他心之所向的归宿。
而此时,鹿鸣居内。
南荣暝起身时,稚棠还睡得正香。
她瞧着累极了,乌发如流云般散铺在素色锦枕上,隐约可见那洁白如雪的肌肤上,是遮不住的痕迹。
锁骨以下,是一片旖旎。
南荣暝指尖温柔拂过,为她捋顺凌乱的乌发后,轻手轻脚走去外间洗漱。
如今大婚已然过去三日,依照礼法,太子仅可免去三日早朝,今日便需如常入朝议事。
不过南荣暝早已递上奏疏向圣上告假,理由是要陪太子妃回门。
圣上自然是应允了。
等南荣暝处理完一些琐事回来时,稚棠仍然没有醒。
南荣暝在床边坐下,随手取过一本书翻开,时不时抬头看向床中酣睡的人儿。
又过了一个时辰,稚棠才终于缓缓转醒。
她似还未彻底挣脱睡意的桎梏,身子下意识地往柔软的锦被里缩了缩,却在感受到阵阵酸意时,动作不由顿住。
“醒了。”南荣暝闻声立刻合上书卷,眼底尽数化为疼惜,上前小心翼翼托住小姑娘绵软的腰身,“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稚棠闻言怒瞪他一眼,“阿暝哥哥就该天天去上早朝!”
南荣暝瞬间了然,这是在嫌他太能折腾了。
不过,这当真不是夸奖吗?
南荣暝唇角含笑,悉心伺候着自家小姑娘穿衣、洗漱,全程都不让旁人插手,显然乐在其中。
而稚棠也早已习惯这般被他妥帖照顾,懒懒倚着任由他动作。
“走吧。”
一切准备妥当后,南荣暝抬手虚虚揽住她的腰肢,半扶半拥着人走出寝殿。
鹿鸣居外早已备好仪仗,乌木鎏金的马车规制华贵,四周垂着柔软烟纱,帘幕厚重遮光,车内铺着厚厚的云绒软垫。
庭院两侧整齐列队的侍从,手中稳稳抬着数十只朱红漆箱。
箱中珍宝琳琅满目,件件皆是贵重难得之物,是南荣暝早前便吩咐好备下的。
南荣暝扶着稚棠走上马车,取过薄毯盖在她的膝上,低声轻哄:“若是累了,便靠着我歇会。”
所幸鹿鸣居离文昌侯府并不远,走个十来分钟便到了。
稚棠抱着他的胳膊,软软靠着他,“阿暝哥哥,我又想听长耳兔和狼王的故事了。”
南荣暝柔声笑道:“好。”
这长耳兔和狼王的故事他都不知念了多少回了,早已熟稔到字字句句皆能倒背如流。
“从前有只凶戾的狼王……”
马车徐徐前行,太子温柔低沉的嗓音透过纱帘,悠悠扬扬飘出车外。
随行在侧的杏月神色舒展,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真好,自家小姐即便是嫁人了,也过得和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甚至比在侯府时更加肆意快活。
毕竟侯爷和夫人即便再宠小姐,也不会宠到连穿衣洗漱、起居点滴都事事亲为。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文昌侯府外。
云峥、顾韵华和云岑州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只是车驾尚未完全停稳,率先飘入众人耳中的,不是侍从的通报之声,而是帘内那道极轻柔的男声。
“狼王将长耳兔送给自己的花摆在床前,日日看着……”
三人同时一愣,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谁能想到,堂堂东宫太子,竟然会给他的太子妃念话本。
即便是他们,也委实没想到。
马车内,南荣暝念完这一段便停了下来。
稚棠听得正入神:“……是到了吗?”
南荣暝颔首,半扶着她走下了马车。
侯府众人齐齐俯身跪地:“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南荣暝抬手示意:“岳丈、岳母无需拘礼。今日回门,我只是侯府女婿,不谈君臣。”
跪在地上的众人闻言心头微震,云峥与顾韵华相视一眼,连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地。
即便这一年来,他们亲眼见到太子对自家女儿万般在意纵容,可君心难测,二人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顾虑。
不过此刻见太子陪自家女儿回门,又以晚辈、以女婿自居,那份沉甸甸的不安,也随之消散大半。
云岑州在旁:“……”
叫了岳丈和岳母,就是不叫大舅哥是吧?
终究是他不配了。
稚棠并不知自家哥哥此刻的幽怨心情,她走上前,凑到顾韵华身旁,娇声道:“就是嘛。”
她挽住娘亲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带着独有的娇憨气:“阿暝哥哥就是爹娘的女婿,是我们侯府的自家人,哪里还用得着讲那些生分的君臣规矩呀。”
小姑娘仰着白净的小脸,说得理直气壮。
“好好好,”顾韵华眉眼带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咱们不讲那些规矩。”
南荣暝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撒娇痴缠的模样,眼里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娘亲,栖灵苑种的那些花可别荒了,人家以后要常常回府小住的。”
“娘亲都帮你看着呢,不会荒的。”
云峥在旁边看得不乐意了,故意板起面孔轻咳一声,想让女儿也跟自己撒撒娇。
“呦呦,爹爹昨日刚去让人修整过栖灵苑,还特意寻了些新品的名贵花株移栽进去,就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府看上一眼。”
云岑州不甘示弱:“爹,那也有我的一半功劳,您怎么能半句都不提!”
稚棠眨了眨水盈盈的杏眼,决定不搭理这爷俩,转头又去黏南荣暝。
云峥:“……”
云岑州:“……”
见端不平这几碗水,便干脆都不端了是吧。
顾韵华看着那爷俩齐齐僵住、一脸无语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阿暝哥哥,”稚棠自然而然地挽住南荣暝的小臂,眉眼弯弯道,“我的栖灵苑可漂亮啦,我带你去看看吧?”
南荣暝轻声笑道:“好。”
云峥阴阳怪气:“那是要好好看看,毕竟都是些新花。”
“爹爹!”
稚棠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娇嗔的抗议。
云峥秒怂:“我闭嘴。”
旁边的云岑州轻呵一声。
顾韵华望着这吵吵闹闹的几人,只觉心底安稳。
挺好的,她心想。
惟愿繁花盛开,岁岁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