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给阿暝哥哥准备了礼物。”
稚棠语声软糯,微微垂了垂眼睫,似是在羞怯。
闻言,南荣暝眸中当即掠过一抹讶异,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真的?”
稚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香囊。
香囊以月白色软缎为底,边角镶着烟灰色绫罗滚边,针脚细密匀整,看得出耗费了不少心神。
上面绣着一只蜷卧的小兔子,双耳修长柔软,圆身蓬松乖巧,神态温顺灵动,栩栩如生。
瞧着便像小女儿家会佩戴的。
“呦呦亲手绣的?”南荣暝伸手轻轻接过,声线微哑道。
稚棠点点头,用期待的小眼神看他。
南荣暝指尖抚过绵密平整的针脚,指腹细细蹭过上面的小兔子。
他抬眸:“我很喜欢。”
稚棠当即笑开,眼尾弯出甜甜的弧度,“还好阿暝哥哥没有说幼稚,不然人家就要闹啦。”
南荣暝哑然失笑。
他怎会嫌幼稚,他爱惜还来不及。
不过……
他心底莫名恍惚,仿佛很久以前,也曾听到过这句话。
南荣暝并未细想,抬手将香囊系在腰间的玄色织金锦带上。
稚棠认真地、上上下下地看他一会儿,忽然噗嗤笑道:“其实不太搭。”
云峥三人在旁边默默点头。
南荣暝勾了勾唇角:“不搭吗?”
“有点呀。”稚棠小脑袋微微歪着,打量着他腰间的配饰,随即话锋一转,眉眼扬起几分小小的傲娇,“不过本县主甚是满意。”
南荣暝定定望她,但笑不语。
“以后无论是上朝议事,还是出门远行都要戴着哦。”稚棠认认真真叮嘱道。
南荣暝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气氛里,云岑州适时轻咳一声,顺势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其实还有件事,需要现在解决。”
云峥不禁问道:“什么事?”
云岑州望了眼同样看过来的南荣暝,开口说道:“前几日我去雅意楼的时候,意外撞见了三皇子与云惜私下碰面。”
“什么?”顾韵华皱起眉。
三皇子先前野心勃勃,妄图争夺储君之位,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而云惜不过是他们文昌侯府的一介庶女,素来不受重视,没成想她竟这般胆大包天,敢私下与三皇子隐秘往来。
云峥神色有些不好看,“那你可曾听到什么?”
云岑州目光看向仍然笑着的稚棠,说:“云惜对三皇子说,当初救了太子殿下的是她,而不是呦呦。”
“爹、娘,想来这些年,我们始终未曾将云惜放在心上,日积月累,才让她对呦呦积怨颇深。”
云峥勃然大怒:“她竟敢颠倒黑白至此!”
稚棠轻轻歪了下头,转眸望着南荣暝。
南荣暝对上她那双澄澈杏眼,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带着温柔的安抚之意,似乎担心她被气到。
随即他说道:“那便把她带过来吧。”
云岑州闻言,立刻转头吩咐管家。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惜被管家领着走过来,瞬间便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凝重。
她下意识抬眼扫视,当看见满脸怒容的云峥和顾韵华,再瞥见身侧相伴而立的南荣暝与云稚棠时,心底骤然一紧,神色不由得慌乱几分。
她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微微垂首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怯懦:“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说说吧,近几日你可曾去过雅意楼?”云峥开门见山。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云惜身子不由一颤,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慌乱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心知,父亲能问出这句话,便是代表他已然知晓了实情。
但是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知……
云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猛地抬头看向南荣暝。
南荣暝淡淡扫过来一眼,那眼神深晦且冰冷,全无半点平日里的温和,平静得近乎无情。
那是上位者俯瞰跳梁小丑的漠然,亦是被触及了底线的彻骨冷厉。
只这一眼,云惜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稚棠站在南荣暝身旁,朝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笑意不含讥讽,也无半分咄咄逼人,可落在云惜眼中,却像是无声的嘲讽。
仿佛自己所有藏在心底的算计、不甘与妄想,都在她眼里无处遁形。
云惜心头一阵恼恨交加,脸色愈发惨白。
“你不必再心存侥幸。”云岑州说道,“那日你与三皇子的谈话,已然被我听得分明。”
云惜死死垂着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二姑娘想必不清楚,孤身为太子,是否念及他人恩情,皆在孤一念之间。”
“即便孤不念及恩情,那又如何呢?”
南荣暝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然威仪。
云惜彻底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无非是在说,他之所以认下那份恩情,不过是因为那人是云稚棠!
云惜忽然心生无力,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错的。
她不该嫉妒云稚棠,更不该心存妄念,妄图借这份恩情改换自身境遇,甚至想要压过对方一头。
有些人生来便得天眷顾、得人偏爱,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于她而言皆是唾手可得。
云惜心想,她如何能与对方争?
不过是徒劳罢了。
倘若一开始她能识时务些,也许还能借着太子的那丝歉疚,安安稳稳守住应有的体面,得一份旁人不敢轻辱的敬重。
可她偏偏被满心妒念与不甘蒙了双眼。
甚至云惜都在想,当初真的是云稚棠主动开口冒领了她的恩情吗?
瞧太子此刻这般模样,怕不是他本就心意所向,不过借着救命恩情为由,顺理成章地将所有偏袒与偏爱,尽数捧到了云稚棠面前。
稚棠瞧着云惜神色几番变化,隐约能猜到她心头所想。
云惜说道:“那日我并未同三皇子多说什么,我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在京中悄悄散播消息。”
至于散播什么消息,已然不言而喻。
云峥三人不由皱起眉,面上仍是怒意不减。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文昌侯府的二姑娘。便同你三妹妹一样,回你亲生母亲的娘家去吧。”
云惜纵使早有准备,听到这句话,还是控制不住彻底白了脸色。
在她心底,哪怕过往再多隔阂与怨怼,这座侯府终究是她生长多年的家,侯爷夫妇也是她名义上的父母。
“父亲……”她嗓音干涩沙哑,想要求情。
“不必再说,明日你便即刻动身。”云峥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云惜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低声道:“我知晓了。”
南荣暝没有再出声,而是垂眸专注望着身旁的稚棠,一只手还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发丝。
稚棠本就不是多在意云惜。
甚至可以说,从头到尾,她都未曾将云惜放在心上。
至于她会不会感到愧疚?
抱歉,并没有呢。
稚棠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我救的南荣暝,还是他先开的口哦。
更何况,后来也是她为南荣暝寻来大夫救治,怎么就不是她的功劳了?
南荣暝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小骄傲,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的小姑娘啊。
怎么能这般可爱,又这般惹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