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一封加急的信送到了文昌侯府,恰巧云岑州出去办差回来。
于是,云岑州亲眼看着自家妹妹开开心心地接过信。
他不由眯起眼:“呦呦,这是谁给你的?”
稚棠故意笑道:“哥哥你猜?”
云岑州:“……我不猜。”
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太子送来的信。
这才离开多久,就巴巴地差人送来信函,真是没眼看。
云岑州看着稚棠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无奈地轻叹出声。
“呦呦,你是如何想的?”他问道。
稚棠正想拿着信回栖灵苑,闻言脚步停住,侧过身子看向兄长。
她沉默了会,忽然说:“哥哥,你相信吗?”
“其实我对阿暝哥哥是一见钟情。”
她的语气似认真,又似玩笑。
云岑州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
他定定望着自家妹妹,素来沉稳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错愕。
一见钟情?
他妹妹?
他妹妹对太子一见钟情?
骤然听闻这番话,他委实有些始料未及。
但转念一想,好像又很合理,毕竟两人相识还不足一个月,却瞧着默契天成,一举一动,全然像是相识相知了许多年的样子。
这莫非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注定?
“哥哥你慢慢琢磨吧,”稚棠摆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狡黠,“我先走了。”
说罢,她也不等云岑州再接话,转身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往栖灵苑走去。
云岑州站在原地,一时竟哭笑不得。
回到栖灵苑,稚棠便展开了手中的信。
信函展开的那一瞬,一瓣纤细柔美的淡粉色花瓣随之轻轻抖落,静静落在纸面墨字之间。
稚棠当即怔住。
这是……香雪兰?
还是极为罕见的淡粉色,莹白瓣底晕着一层薄薄的粉霞,娇嫩、干净、温柔得恰到好处。
稚棠捧起那片花瓣,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心头瞬间被满满的甜意填满。
她垂眸,只见信上写着:
沅呈诸事皆妥,卿无需挂怀。
离京日久,我夜夜闲时静坐,脑中所念,唯卿一人而已。
昨日巡堤赈灾途中,偶然于荒堤乱石之间,无意撞见一簇野生香雪兰。
入目第一眼,我便即刻想起了卿。
花骨干净纯粹,花瓣纤尘不染,恰似卿娇软动人的眉眼。
我小心摘下一瓣妥善收好,随书信一同送回京。
以一花寄相思,遥寄我千里牵挂。
稚棠轻轻抚摸着那片花瓣,随后让杏月取来干净信笺,提笔开始回信:
收得君千里寄来的香雪兰,初见便心生欢喜。
君见花思我,我见信思君……
*
另一边,云岑州换下一身朝服,只着一袭素雅锦色常服,去往毗邻锦绣阁的雅意楼。
他与朝堂上的一位同僚好友早已约好今日小聚。
雅意楼伙计引着他走上二楼,走进了一间雅间里。
雅间陈设雅致精致,既能保证独处闲谈的私密感,又不会完全隔绝外界声音。
好友早已在此等候,见云岑州推门而入,当即笑着说道:“岑州,今日你可是来迟了两分钟。”
云岑州缓步走到桌边落座,“府中临时有事,倒是让你久等了。”
桌上早已备好温热的茶水与精巧点心,氤氲茶香袅袅散开。
友人抬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目光打量着他的神色,道:“看你神色,不似往日松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云岑州叹了口气,“只是有些心绪难平罢了。”
友人顿时来了兴致,微微坐直身子,“那便是遇上烦心事了,说来听听?”
云岑州无语地望着他。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爱打听闲事。
“喝你的茶去。”
友人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盏轻晃两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不愿开口也无妨,凭咱们相交多年的情分,我大致也能猜到几分。”
毕竟妹控的心思最是好猜了。
云岑州端杯的动作一顿。
友人继续道:“京中近日来的传言,我也有所耳闻,所以你不过是在烦心……”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但语未尽意却已尽。
云岑州没否认,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显然把茶当酒来喝了。
“我家呦呦才十七岁,就这么被人拐走了!”
“言辞严谨些,还没拐走呢。”友人提醒道。
“有区别吗?”云岑州面无表情。
见此,友人直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方才我好像看到了你那个庶妹,应该是叫云惜吧?”
云岑州道:“看到便看到了。”
友人意味深长道:“引她前来的,可是陈家的人。”
云岑州顿住:“在哪里?”
“就在左边过去两个雅间。”
话音落下,云岑州当即起身,眉眼已然染上几分冷峻。
他不再多言,径直抬脚走出这间雅间。
友人也跟着起了身。
两侧一间间雅间错落排布,遮挡住内里光景,只断断续续传出闲谈之声。
不过片刻,两人便停在了一间雅间外。
“……你当真没有骗本皇子?”
里面传出的其中一道男声透着迟疑与审视,云岑州二人立刻便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竟是早已失势的三皇子!
“臣女不敢有半句虚言。”云惜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不甘,字字都透着怨怼,“当初危难之际,明明是臣女救了太子殿下。”
“谁知到头来,这份功劳竟被嫡姐占去,反倒让她博得了太子殿下的另眼相看。”
云岑州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更加冷冽。
身旁友人亦是挑眉,心中自是不信,只是没料到这个云惜竟如此信口开河。
正在这时,阴影处骤然掠出一道利落的黑衣身影。
来人一身劲装裹身,气息沉稳肃然,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步伐极轻,转瞬便停在云岑州身侧,垂首压低声音,语气恭敬道:“云公子,还请暂且移步片刻,切莫在此处露面。”
云岑州眉峰一蹙,神色间带上几分警惕。
此人出现时,他竟然全然没发觉。
黑衣人低声表明身份:“属下乃是太子殿下麾下暗卫玄九,奉命监视三皇子的行踪动静。”
“请云公子暂时离开此地,不必打草惊蛇。”
闻言,云岑州眸色微微一动,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太子远在千里之外的沅呈赈灾,竟还能将京中动向把控得这般细致。
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走吧。”他低声对友人说道。
友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同他一起又回了雅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