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可不要忘记了……是我救的你。”
稚棠唇角噙着笑意,杏眼波光流转,眼尾那抹天然的媚意晕开,宛如春日枝头凝露盛放的海棠。
“自然。”南荣暝望着她,轻声应道。
其实他心如明镜,知晓救他的人另有其人。
毕竟破绽随处可见,痕迹昭然,偏生眼前的人半点不加掩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可南荣暝看在眼里,非但没有拆穿的心思,反而只觉得她可爱。
更何况,本就是他先开的口,于她又有何关系?
其实方才听到自己说出的那番话时,南荣暝自己都怔愣了片刻。
他虽自认算不上良善,却也绝非不辨是非之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要比任何人都看重规矩与底线。
“公子在想什么?”稚棠见他久久不语,不由说道,“你受了伤,还是早些处理的好。”
南荣暝用并未受伤的左手臂撑着上半身,“劳烦姑娘了。”
稚棠转头对杏月吩咐道:“杏月,你去山庄里唤两个健壮家丁过来,扶这位公子回别院歇息,再立刻去请大夫前来诊治。”
杏月应道:“是,小姐。”
南荣暝却自己站起身,虽脸色仍旧苍白,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孱弱。
“在下自己前去即可,不必人搀扶。”
他向来不喜旁人随意触碰他,即便是身边亲信仆从,也极少有近身的机会。
念及此,南荣暝忽然想起方才昏迷时,模糊感受到的那股陌生气息,那人似乎还替自己包扎了伤口。
他垂眸,目光落在手臂上包扎着的布条上,眉头微蹙,抬手便缓缓将那布条解了下来。
这分明是从女子身上的衣裙撕下来的,素色布料绵软却寻常。
很明显,并不是眼前人身上的。
“公子伤口未愈,怎么就把它解下来了?”
稚棠看到他的动作,忽而笑着问道。
扔下布条后,伤口再次渗开血丝,南荣暝却浑然不在意,“等下再重新包扎即可。”
他的嗓音低沉而柔和,似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拆穿。
稚棠侧着头,无意中对上他那双温润中仿佛带着无限纵容的墨眸,心口骤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别开眼,不敢再看过去。
紧接着,绯色便不受控制地从脸颊蔓延开来,像打翻了的浅浅的胭脂,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晕。
羞怯而动人。
南荣暝望着她,脑海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他眸色渐深,目光静静凝在她明艳又羞怯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沉沉的专注。
南荣暝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姑娘。
既有海棠盛放的明艳骄矜,又有小女儿家低头含怯的玲珑娇软。
稚棠似是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垂在自己身上,轻声开口:“既如此,我们便快些回别院吧。”
说着,她加快了步伐。
南荣暝看着她难掩慌乱的背影,墨眸中笑意较深,随即也跟了上去。
站在旁边的杏月:“……”
这个登徒子,竟然一直这般放肆地盯着自家小姐!
到了别院,杏月便再也按捺不住,连忙上前对着稚棠屈膝道:“小姐,奴婢这就即刻去请大夫过来,好生为这位公子诊治伤势。”
不等稚棠应声,她又暗暗瞥了一眼神色沉静的南荣暝,只想着快快把大夫请来,早些把这人安置妥当,免得他总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小姐看。
南荣暝何其敏锐,自然察觉到杏月眼底的戒备与不满,却并未放在心上。
反而觉得稚棠身边有这般忠心护主的丫鬟,实属难得,也能替她多几分照拂,免得她性子单纯,日后在外容易吃亏受委屈。
他这般思忖着,显然选择性忽略了稚棠顺势认下恩情的事,这明显跟性子单纯搭不上边儿。
稚棠微微颔首:“去吧,切莫耽搁。”
杏月道:“奴婢晓得。”
别院内一时只剩下稚棠和南荣暝,以及几位丫鬟仆从。
早在看到这处温泉山庄时,南荣暝便认出了稚棠的身份。
正是文昌侯府那位嫡长女云稚棠。
世人皆传她自幼被侯府捧在掌心千娇万宠,性子高傲张扬,恃美娇纵,从不受半点委屈。
今日亲眼相见,他只觉她本该如此。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像早已刻入骨髓。
“还未问姑娘的芳名?”
温润端方,谦和有礼,这便是稚棠现下对南荣暝的印象。
但她看得出来,并非如此,至少不仅仅只是如此。
“别告诉我,公子不知道我是谁。”稚棠朝他瞥去似笑非笑的一眼。
她身形娉婷立在廊下,衣袂随风微漾,眼尾那抹媚意浅浅流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
南荣暝被她一语点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却并不掩饰。
“姑娘慧心通透。”他语气温润,坦然承认,“在下的确早已猜出姑娘身份,只是不敢贸然说出,失了礼数。”
“好吧,那我就暂且原谅你了。”
稚棠说着,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双手托腮,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南荣暝见状,轻轻勾起唇。
就在这时,杏月领着一位须发全白的大夫快步走入别院。
杏月引着大夫走到近前,便安静站在一旁。
稚棠说道:“劳烦大夫为他看一下伤势。”
老大夫闻言连忙躬身应下。
随后便打开随身背着的药箱,取出干净纱布、清水与疗伤药膏。
南荣暝在石桌另一侧落座,神色依旧平和从容,即便伤口隐隐作痛,面上也不露分毫异色。
大夫先是小心翼翼撩起他的衣袖,看清那翻红渗血的伤口,不由眉头皱起:“公子这伤口颇深,幸未伤及筋骨,只是拖延许久,再晚些怕是容易发炎化脓。”
说着,大夫不由抬眼看向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的南荣暝,心底暗自纳罕。
这般深的伤口,寻常人早已疼得难以忍受,更何况他身上并不止这一处伤。
稚棠闻言,微微蹙起眉:“那可会留下病根?”
大夫沉吟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眼下及时上药包扎,好生静养,应当不会落下病根。”
“只是若再耽搁一会,便不好说了。”
南荣暝望见稚棠眼底真切的担忧,不由心头微软。
她在担心他。
他心里无比愉悦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