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管家脚步轻缓地走进正厅。
“先生,魏大帅那边来人,说三日后在大帅府设下私宴,专程宴请您和小姐,还有……霍少帅。”
话音落下,苏永山顿时皱起了眉。
他抬眼看向霍恣,却见他依旧神色淡然,正慢条斯理地给身侧的稚棠盛着莲子羹。
苏永山见状,静默下来。
霍恣将瓷碗轻轻推到稚棠面前,这才抬头看他,墨色眸子里平静无波,唯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意。
“魏振成倒是心急,我这才刚到丰城,就迫不及待要见我。”
苏永山:“那你……”
霍恣笑意不达眼底:“自然是不去。”
苏永山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霍恣所做的一切,足以让他确信,对方有能力将这些事摆平。
一旁的稚棠捧着温热的莲子羹,小口抿着,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令她轻轻眯起了杏眼。
他们说的话她听在了耳里,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想再多,他们也不会让她掺和其中。
既然如此,她不如顺他们的意,安安心心专注自己的事便好。
吃完饭后,霍恣在苏永山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跟着稚棠回了她的闺房。
苏永山望着的背影,终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出言阻拦。
刚关上房门,霍恣就从背后环抱住了稚棠。
稚棠身子微顿,纤手轻轻搭在他环在腰间的手背上,轻声说:“霍哥?”
霍恣一时未出声,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呼吸微沉。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呦呦,现在的安稳日子,也不知还有多少。”
“就算解决了魏振成和薛望,也还有各地割据的军阀,内忧尚未平息,外患却又步步紧逼。”
战火一旦席卷而来,便不知要多久才能结束,到那时,若想护住他在意的人,他必须奔赴前线。
他唯一放不下的、舍不得的,唯有他的呦呦。
“霍哥,我相信你啊。”
稚棠转过身看着他,软声说着,杏眼盛满了信赖与笃定:“无论多久,我都会在家等你回来。”
霍恣定定望着她良久,才从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应答:“好。”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霍恣一直在苏氏别院里待着,几乎从未出门。
日日闲情相伴,或是陪稚棠煮茶抚琴,或是静坐一旁看她作画阅书,闲来还会同她一起翻看话本,缱绻悠然,自在安宁。
可别院之外,却风云悄至。
先是薛望的薛氏商会遭多方围攻,在短短十日内便迅速垮台。
而魏振成从未想过霍恣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已下了狠手。
惊怒之余,魏振成愈发加紧城防调度,以维持治安为名,增兵把守丰城各处关口,盘查往来商队行人,街头岗哨林立,气氛陡然紧绷。
他又暗中扣下临城与丰城往来的几批货船,刻意刁难施压,妄图用这种方式逼霍恣收手。
最可恨的是,他霍恣人还在丰城,却让他爹霍济川坐镇临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魏家军。
投鼠忌器之下,魏振成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天,顾严带回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押着一个被粗绳反绑、嘴里塞着布团的狼狈不堪的男子。
正是昔日气焰嚣张,一朝便尽数落败的薛望。
薛望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入目便是坐在木椅上的苏永山。
此刻的苏永山,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在薛望身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痛楚。
这恨意,深埋心底数年。
当年薛望为抢夺苏家商贸地盘,暗中使尽阴毒手段,争执之下竟派人杀害苏永山的妻子。
彼时苏永山势单力薄,又有魏振成给薛望撑腰,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惨死,血海深仇压在心底数年,却始终无处报仇。
如今仇人就在脚下,苟延残喘,苏永山几乎要笑出声来。
薛望看清苏永山的眼神,瞬间慌了神,挣扎得愈发剧烈,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眼里满是恐惧。
他怎会忘记当年的血债,更清楚今天落在苏永山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霍恣朝这边走过来。
他罕见的没有穿着军装,而是穿了一件黑色长衫,身上那股摄人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薛望看到他,挣扎得更是厉害。
顾严站在一旁,沉声说道:“少帅,苏先生,薛望方才妄图逃出丰城,被属下半路截获并抓回。”
霍恣淡淡扫过地上的薛望,并未开口,只是用眼神向苏永山示意。
苏永山深吸一口气,起身一步步走到薛望面前。
他弯下腰,伸手狠狠扯下薛望嘴里的布团,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薛望,你也有今天。”
“苏永山!我知道错了!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薛望疯狂嘶吼着,全然不顾形象,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霍恣眉峰微微蹙起,太吵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吵醒呦呦。
“当初你杀害我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苏永山冷笑一声。
他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道迷糊的嘟囔声:“好吵呀……”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稚棠穿着一身浅杏色软缎寝衣,长发松松挽着,杏眼还蒙着一层湿润水汽,一步一晃慢悠悠地走下楼。
她刚睡醒,脑子还昏沉沉的,尚未看清眼前的情形,就径直走向霍恣。
“霍哥,是谁这么吵啊,把我都吵醒了。”
顾严眼疾手快地将布团塞回薛望嘴里,狠狠摁住了他。
霍恣连忙大步上前,一把将他的小妻子抱入怀里。
他刻意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稚棠的视线,不让她看见地上的薛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放低声音柔声哄着。
“没事,在处理一些人罢了,我抱你回去再睡会。”
稚棠有些懵懵地点头,小脸往他温热的怀里蹭了蹭,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异样。
苏永山望着霍恣小心翼翼抱着他的女儿,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该来算算我们的账了。”他语气森冷道。
一旁的顾严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亲兵当即上前,架起薛望的胳膊,拖着人便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