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去了吗?”霍恣柔声问道。
稚棠闻言看向谢夫人,其实她才坐没多久,也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先不回,再坐一会。”
她话音刚落,霍恣便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脊背挺直,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墨绿色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深邃,只是安静坐着,便让整个大厅的气氛莫名寂静下来。
众人:“……”
霍少帅怎么说坐下就坐下了?
他在这里,她们哪里还敢自在喝茶闲谈,端杯茶都提心吊胆,生怕手一抖失了仪态。
霍恣忽然轻声问道:“方才可有人对你不敬?”
众人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霍少帅竟然这么敏锐的吗?
谢夫人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连忙起身想打圆场,却被霍恣淡淡扫来的一眼定在原地。
稚棠轻轻歪头:“确实有,霍哥你怎么知道的?”
霍恣眼底最后一点闲散淡意彻底散去,墨色眸子里涌上冷厉,“进来的时候,看你端着茶杯却没有喝。”
他的呦呦喜欢喝甜的茶,这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
更何况他太熟悉她的每一个神情,当即便想到,怕是有人对她不敬。
稚棠挽上他的胳膊,身体依赖地靠过去,“我可不会惯着敢对我不敬的人。”
霍恣为她整理了下肩上的纱斗篷,低声应着:“做得对,在临城没有任何人能给你气受。”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下意识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心底皆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们心惊于霍少帅对其未婚妻的上心,更心惊于他这份毫不掩饰的护短。
稚棠却问:“只是在临城吗?”
霍恣垂眸望她:“在任何地方,都是。”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笃定得像是许下郑重的承诺。
或者说,这确实是他许下的承诺。
稚棠望着他,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随后挽上他的手,眉眼弯弯道:“我们回去吧。”
霍恣闻言握紧她的手:“好。”
“谢夫人,感谢你的邀请,我们先告辞了。”稚棠对谢夫人说道。
霍轻虞也跟着站起来,虽然才坐了一会,但也不妨碍她觉得这场沙龙有些无趣。
谢夫人笑道:“好,我送送你们。”
她走到门口,看见霍恣将一只手虚虚护在稚棠腰后,像是无声的宣告与守护。
隐约间,还能听见他们的低声絮语。
“霍哥,你今天这么快就忙完了?”
“嗯,想早点……”
谢夫人在原地怔愣许久,忽然莞尔一笑。
说到底,她们都只是别人幸福生活里的匆匆过客。
或许偶尔也是见证者。
*
临城有名的富商乔家,近日来却诸事不顺。
自那日沙龙后,临城上流圈隐隐有风声传出,说是乔家得罪了少帅夫人,惹得霍少帅“冲冠一怒为红颜”,暗中下令掐断乔家多条商贸通路。
往日与乔家往来密切的各大商会纷纷临时毁约,其中又以谢氏商会的态度最为坚决。
一时间,上流各界人士人人暗自警醒,再也无人敢对稚棠心存轻视。
当然不乏有心存侥幸之人,试图借着宴请攀谈的由头,从霍恣身旁旁敲侧击,替乔家委婉说情,想要缓和眼下的局面。
可霍恣却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惹他可以,惹他的未婚妻不行。
其实即便稚棠不说,霍恣也看得出来,她讨厌那个乔欢儿,也讨厌乔家。
而他喜她所喜,厌她所厌。
“霍哥,你信不信,乔欢儿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霍府后园里,稚棠轻轻靠在霍恣腿上。
霍恣抬手,指腹轻柔替她拢好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漫不经心开口:“我知道,我已经吩咐顾严盯紧她了。”
就凭乔欢儿那股锲而不舍、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劲头,再加上乔家如今的艰难处境,想也知道她不会就此安分下来。
“霍哥,我们就等着看,她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吧。”
稚棠一双杏眼微抬,眼里盛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静待好戏的恶劣兴味。
霍恣将她这副促狭又恶劣的小模样尽收眼底,眸底尽是纵容的笑意:“好。”
无论她想做什么,总归还有他在背后兜底。
“对了霍哥,我昨天给你的那张药方,还有那瓶外伤膏,效果怎么样?”
稚棠直起身,手肘支在膝头,支着下巴看向他。
在府里她向来穿着简单,今天更是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月白色棉麻长衫,起身刹那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霍恣的目光顺势落至那截莹白腕间,又落向她微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漂亮又诱人。
他指尖顿了下,随后抬手轻柔捋过她垂在肩前的乌发。
“药效很好。”霍恣压低声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缓,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外伤膏比军中所有伤药都管用,内服的药方也很温和。”
稚棠浑然未觉他方才那片刻的失神,闻言唇角勾起:“真的?那太好了。”
霍恣低低“嗯”了一声。
“那可以……”
稚棠忽然对上霍恣敛下来的黑眸,心头莫名一跳,话音下意识顿住。
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灼热至极,翻涌着克制难掩的欲念。
霍恣低叹出声,伸手覆上那双水盈盈的纯澈杏眼,嗓音沉哑得厉害:“呦呦,别这样看着霍哥。”
再看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
他爱重她至深,不愿在此刻冒犯她,毕竟他们还尚未完婚,严格上来说只能算是未婚夫妻。
掌心下的长睫不住颤动,绵密羽睫轻轻扫过,带来一阵细碎又酥麻的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霍恣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稚棠视线骤然被遮住,却不慌不乱,全然一副信赖又依赖的乖巧模样。
“呦呦……”
“等解决了魏振成和薛望,我们就结婚,好吗?”
周围一片静谧,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稚棠柔软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转瞬便绽出明媚笑靥。
她轻轻点了点头,软声应道:“好。”
没有丝毫犹豫。
霍恣心头紧绷的弦蓦然松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稚棠安静倚靠在他怀里,突然小小声抱怨道:“哪有霍哥这样的,捂着人的眼睛求婚。”
语气娇嗔,尾音微微托着软意,倒像是在撒娇。
霍恣闻言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