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府很快就到了。
轿车刚一停稳,府外侍立的护卫与佣人便齐声道:“少帅。”
傅筠已经在正厅等候许久,一见车子停下,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霍恣小心护着稚棠走下车,那细致入微的模样,看得一众护卫与佣人齐齐怔住,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连傅筠都脚步一顿,眼底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长笑意。
她几步走至近前,目光落在稚棠身上,只一眼便心生欢喜。
眼前的姑娘生得眉目娇婉,肌肤莹润如雪,一身旗袍衬得身姿亭亭玉立,端庄矜贵,又自带一段温婉娴静的气韵。
不张扬、不怯弱,仪态大方又气韵出众,静静立在那里便如一幅水墨轻晕的江南仕女图。
傅筠只是瞧着,便打心底里喜爱亲近。
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亲昵又温和:“这就是稚棠吧。可算把你盼来了,瞧着这么可人疼,真是让我越看越喜欢。”
稚棠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红晕,轻声应道:“劳夫人挂心……”
傅筠连忙轻轻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客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温柔:“不必这般客气,既然来了霍府,就别叫夫人了,往后只管叫我傅姨。”
“傅姨。”稚棠浅笑着轻唤了一声。
傅筠听得笑意更深,亲昵地挽着她往正厅走,一路絮絮问着路上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恣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侧,眸光始终稳稳落在稚棠身上。
进了正厅,傅筠拉着稚棠在木椅上坐下,又吩咐佣人上茶点。
她笑着对稚棠说道:“往后你就把霍府当成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也不用讲究那些虚礼。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吩咐下人,或是直接来找我,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稚棠眼底带着几分暖意,“我知道了,傅姨。”
“若是有什么事,也尽管去找霍恣。”傅筠瞥了眼自己那个还算有点用的儿子,“多使唤使唤他,不必跟他客气。”
话音落下,傅筠望着眼前的稚棠,心底暗自感慨。
她这辈子就得了霍恣这么一个儿子,性子冷硬不解风情,这么多年,心里一直盼着能有个乖巧贴心的女儿。
如今见了稚棠,觉得能有个这么合心意的儿媳,真是天大的福气。
也是便宜霍恣这小子了——傅筠在心底暗暗想着,不着痕迹地朝他撇了撇嘴。
被撇嘴的霍恣:“……”
这就是亲妈。
清楚看到这一幕的稚棠:“……”
果然是亲妈。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道声音:“大帅。”
话音落下,一道气势凛然的高大身影便大步跨进了正厅。
来人是位中年男子,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沉肃威压,眉眼锐利如锋,不怒自威,正是霍府大帅霍济川。
霍济川的目光扫过厅内,先是落在傅筠身上,随即定格在一旁的稚棠身上。
“济川,你回来得正好。”傅筠笑着说道,“你儿子已经把人安全接回来了。”
“算他小子还有点用。”
霍济川笑道,身上那股凛冽气势瞬间散了大半,看向稚棠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温和。
不等稚棠开口,他又道:“稚棠是吧,以后在霍府安心住着,也别喊大帅生分,叫我霍叔就好。”
稚棠闻言,眉眼弯起一抹轻柔的笑意:“霍叔。”
霍济川点点头,大步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一路过来路途劳顿,便让霍恣送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朝霍恣递去一个眼神。
“好。”霍恣站起身,看向一旁正在候着的管家。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在霍府待了近三十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甚至是看着少帅长大的。
因此他一下就看得出来,少帅这是根本不知道给这位苏稚棠小姐安排的住处在哪儿。
稚棠也站起身,向傅筠和霍济川告辞后,便跟着霍恣往内院主宅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傅筠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霍济川:“你儿子不太对劲。”
霍济川:“……阿筠,他也是你儿子。”
“废话。”傅筠白他一眼,“我这只是为了表达强调,重点是不对劲好吗?”
霍济川沉思起来:“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方才我叫他带人家姑娘去休息,他也没有拒绝。”
这放在霍恣身上,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我觉得,他肯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傅筠笃定道。
霍济川闻言沉默下来。
霍恣这小子也会有看上一个人的时候?
“看上正好,毕竟稚棠本就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这简直是天定的缘分,看来我往后得多上点心,好好撮合撮合他们。”
傅筠越想越觉得称心,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霍济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来就行,你别太过心急,反倒吓着人家姑娘。”
“我知道分寸。”傅筠又白他一眼,“我顶多就是给他们创造些独处的机会而已。”
说罢,她望着内院的方向,仿佛已经能看见一对璧人成双成对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
她盼这一天,可盼了许多年了。
*
另一边,霍恣才发现,母亲给稚棠安排的住处竟然就在他旁边。
“今天麻烦少帅了。”
稚棠站在门前,轻声说道。
“不麻烦。”霍恣垂眸望她,“你先进去休息,等明日晨起,我带你在府里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稚棠敛下眸,又稍稍侧眸去看他,点了点头:“好。”
管家在后面听着,暗自感慨,少帅这是终于开窍了,看来他们霍府即将要迎来一位少夫人了。
待稚棠转身轻掩上房门,管家也躬身悄声退下,不多时便没了身影。
霍恣停留了片刻,正要转身踏入隔壁自己的房间。
可他常年在军中历练,远超常人的良好耳力能让他隐约听到,里面女子说话的声音。
“……青禾,把这块玉佩收起来吧。”
“收起来?小姐,我记得你不是说,等见到少帅,便要退还这个定亲信物吗?”
听到这里,霍恣瞬间顿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玉佩、定亲信物。
难道……她是想同他退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霍恣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
他与她的婚事,是祖辈定下的婚约,那枚玉佩便是霍家的定亲信物,自幼便交由苏家保管。
一旦退还,便意味着两家婚约作废。
因这一瞬失神,他竟然错过了屋内女子接下来的回答。
霍恣没再驻足细听,沉默地转身离开。
房间里,稚棠把玉佩又收进那个紫檀木匣里。
【宿主,方才男主一直站在门外,你和青禾的对话,他好像全都听见了。】
这时,许久未出现的幻玉突然现身说道。
稚棠动作一顿,杏眼却是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