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三年。
又是一年春景时,御花园的垂丝海棠开得正盛。
两个三岁左右的小团子正蹲在海棠树下,用小手捡着地上散落的花瓣。
小男孩一身月白暗纹小锦袍,头发用墨色小发冠束起,小小年纪便透着几分沉静。
小女孩穿了件海棠粉的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缀着两颗珍珠小坠子,一动就晃悠悠的。
“哥哥,你看,花花像云一样~”
小女孩捏着一片最软的花瓣,凑到小男孩面前,小奶音甜得发糯。
小男孩赞同地点点头,又问道:“妹妹,捡这些够了吗?”
“够啦够啦,”小女孩晃了晃脑袋,“哥哥,我们把这些花花拿去送给母后吧?”
小男孩闻言,小大人似的叮嘱:“那你慢些跑,别摔着。”
两个小家伙当即小心翼翼地捧着满手花瓣起身,迈着小短腿便往云胡宫跑。
在旁伺候的内侍连忙轻步跟上,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慢些跑!”
小男孩倒是想慢下来,但小女孩却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内侍们跟在身后,既不敢大声呵斥,又不敢离得太远,只得提着步子小心地追。
不多时,两个小团子已跑到了云胡宫门前。
“母后母后,我们回来啦~”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映出殿内的旖旎温情。
稚棠听到声音,轻轻捶了下抵在自己胸前的人,嗓音轻喘:“是渊渊和柠柠……”
姜烛岳微顿,却没立刻放开她,只稍稍退开些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眸光幽深而灼热。
随后,才在小姑娘羞恼的怒瞪下为她整理好衣裙。
做完这些,两个小家伙也冲了进来。
小女孩也就是柠柠,小手捧着掉了大半的花瓣,欢快地扑到稚棠膝头,仰着小脸甜甜喊:“母后,我们捡了花花送给你!”
稚棠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声音里满是宠溺的笑意:“柠柠和渊渊真乖。”
渊渊仰起小脸唤道:“父皇,母后。”
姜烛岳缓步走过来,命人将两个小家伙捡回来的花瓣收起来,随即弯腰一伸手,稳稳将渊渊抱了起来。
渊渊虽素来沉稳,但终究只有三岁,被父皇抱起时身子微僵,随即乖乖搂住他的脖颈,小脸上也露出几分依赖。
“同妹妹去捡花瓣了?”姜烛岳柔声问道。
渊渊软软点头:“母后喜欢垂丝海棠。”
姜烛岳也不意外,抱着他坐在稚棠身边,“渊渊怎么知道母后喜欢垂丝海棠?”
“有一次,听到母后和父皇说的。”
稚棠微怔,随即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心头软成一片:“渊渊真棒,能记住母后喜欢什么。”
她的渊渊,虽然性子比柠柠沉稳些,平日里不爱哭闹,也鲜少像柠柠那样黏着自己撒娇,可心思却很细腻。
柠柠趴在稚棠怀里,也不甘示弱,奶声奶气道:“母后,我也记住了~”
稚棠轻笑出声,低头在她光洁的小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柔声哄道:“是,我们柠柠也很棒,都是母后的贴心小棉袄。”
姜烛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妻儿温情互动,眸中的幽深早已化作似水温柔。
他伸出手臂,轻轻往身旁一带,将稚棠与小女儿也揽进自己怀里,力道轻柔又安稳。
他的怀抱很宽阔,很温暖,像一方安稳的小天地,足以把世间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稚棠倚在他胸前,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只觉无比心安。
到了夜晚,渊渊和柠柠早早便陷入了梦乡。
姜烛岳牵着稚棠的手走出偏殿。
廊下的宫灯燃着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融在朦胧的夜色里。
“呦呦,明日带上渊渊和柠柠,回趟沈国公府吧?”
姜烛岳忽然开口说道。
稚棠脚步微顿,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不是前几日才回去过?”
“自然是……”姜烛岳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嗓音低沉,“为了与你过二人世界。”
稚棠脸颊一热,嗔了他一眼:“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嘴上这般应着,唇角却悄悄弯起,眼底分明已是意动。
姜烛岳低笑一声,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脚步稳当地往云胡宫主殿走去。
殿门关上,将殿外的夜色与宫人的视线尽数隔绝。
福安与明心默默对视一眼,无声地站在门口守着。
殿内只留了几盏柔和的烛灯,光晕朦胧。
姜烛岳直接大手一挥,吹灭了烛灯,将怀里的小姑娘放在床榻上。
“表哥,这样好黑……”
稚棠轻喃着,纤指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袖。
“没关系,有表哥在。”
黑暗里,姜烛岳高大的身躯笼罩而下,轻轻俯身,温热的呼吸轻洒在她颈间,滚烫而炙热。
于无声中,轻薄的衣裙被一双大手尽数褪去。
姜烛岳发觉,自从生下孩子后,他的小姑娘便越发丰盈柔软,身上更了几分妩媚娇柔的风情。
每每都叫他难以自持,恨不得与她……时刻连在一起。
当真是君子之道,皆被抛之脑后。
意乱情迷中,稚棠似乎听到他说:“呦呦,等渊渊十八岁能独当一面了,表哥便退位,陪你遍游山河,看尽人间春色。”
“可好?”
稚棠杏眼里蕴满了潋滟水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
迎来的,是愈发强势的攻势。
等一切归于静谧,稚棠已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姜烛岳拥着她,借着月色,一寸寸描摹着她眉眼的轮廓。
往后余生,只愿这般长相厮守。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
后记。
佑宁元年,后诞下龙凤胎,子名烛渊,封太子,女名稚柠,封镇国公主,朝野欢腾,普天同庆。
十余载间,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太子烛渊勤勉聪慧,渐能独当一面。
及太子十八岁,帝禅位,携后卸下尊荣,遍游山河,赏四时风月,相守至终。
几十余载过,后弥留之际,帝独坐榻前,为后抚琴一曲《凤求凰》,琴声哀婉缠绵,彻响整夜。
曲终人静,后安然辞世。帝亦无恋尘世,追随而去。
生同衾,死同穴,帝后一生情深,终成千古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