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时间便悄然而过。
冬日的雪意彻底消融,京中桃花次第盛开,满城飞红,如诗如画。
帝后大婚吉日至,举国同庆。
雉鸡御道,彩绸漫天。
沈国公府上下被一片喜庆的大红笼罩,从大门到庭院回廊,处处悬着红灯彩绸,绣着鸾凤和鸣的锦缎垂落满地,映得满园春色都添了几分浓艳。
稚棠端坐在菱花镜前,本就明艳娇俏的她,此刻经宫人精心妆扮,更显风华绝代。
眉心一点天然朱砂痣,殷红如血,落在莹白肌肤之上,似一点落梅,又似一点丹砂,灼灼生辉。
眼尾被细细晕开一抹嫣红,勾出浅浅媚态,顾盼间流转着万千风情,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弦。
她身上嫁衣极尽华贵,是宫中织造府耗时半载织就的大红织金蹙金绣凤嫁衣。
衣身以赤红色软缎为底,针脚细密地绣着展翅翔凤与缠枝牡丹,金线银线交织缠绕,袖摆绣着鸾凤和鸣纹样,裙摆层层叠叠,曳地三尺。
头上挽着垂云髻,佩戴赤金点翠嵌珠凤冠,九凤衔珠流苏垂肩,光华流转。
既有少女的明媚动人,亦有新妇的妩媚风韵。
“我们呦呦今日……便要嫁人了。”
宁遥缓步走近,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缱绻与不舍。
她的目光从稚棠的嫁衣,移到那垂落肩头的流苏,眼底的湿意一点点漫开,却又强撑着笑意:“从前总盼着你长大,如今真到了这一日,才发现,娘亲竟然这般舍不得。”
稚棠反手握住娘亲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她眼尾那抹绯红被笑意漾开,犹带着少女的娇憨,声音轻软:“娘亲说什么傻话,呦呦只是嫁去宫里,又不是远走他乡。”
说着她又俏皮一笑:“往后呦呦日日都回来看您,还给您带宫里的桂花糕、杏仁酪。”
“你这孩子。”宁遥被她逗得一笑。
“陛下爱重你,想来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即便宫里的规矩再大,你若想回家来,便随时回,不必拘着自己。”
“呦呦知道了。”稚棠歪了歪头,笑得开心,“爹爹和哥哥姐姐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正说着,沈陵带着沈鸾和沈清畔兄弟三人走进来。
稚棠瞧见他们,抬手轻轻挥了挥,软声逐一唤道:“爹爹,大姐,二哥,三哥,四哥。”
几人同声应下,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满是疼惜与不舍。
“呦呦,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只管回家来,爹爹给你撑腰。”
沈陵开口时,素来沉稳的眼眶泛起红意。
沈鸾连忙上前,轻轻握住稚棠的手:“若是在宫里闷得慌,随时让人捎信,大姐立马进宫看你。”
沈清畔温声道:“呦呦,二哥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逐风语气郑重道:“呦呦,三哥一直都在。”
沈忆临嗓音微哽道:“呦呦,若是谁敢给你气受,四哥绝对饶不了他,亲自抄起大刀将人给砍了。”
沈家众人:“……”
一介武将,怎的最先哭,偏偏嘴里还说着狠话。
好好的气氛都被他给干没了。
稚棠噗嗤一笑:“四哥今日真可爱。”
沈忆临哭声顿住:“……”
妹妹,男人是不能用可爱来形容的,尤其是像他这样勇猛的男人。
他前不久可是刚打退了北玄国的来犯,在战场上威风得让全军都叹服。
沈家众人见状,俱是转头闷笑起来,不舍的氛围都被冲淡了些。
一室温情萦绕,暖意胜过满室红绸。
稚棠看着眼前至亲,杏眼轻轻弯起,眉心朱砂愈显娇艳。
恰在此时,府外礼乐轰然奏响,司礼官悠长洪亮的声音传进来:“吉时已到——恭请皇后娘娘登凤辇——”
宁遥连忙上前,最后为稚棠理了理曳地的嫁衣裙摆,轻声道:“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沈陵沉肃颔首,上前一步,语气郑重道:“爹爹送你出门。”
沈鸾与沈清畔三人亦纷纷上前,簇拥在她身侧。
稚棠缓缓起身,大红嫁衣铺陈而下,金线银线在日光下流转生辉,凤冠珠穗轻颤,步步生光。
她对着他们盈盈一福,声音带着几分不舍:“呦呦拜别爹爹,娘亲,大姐,哥哥们。”
沈家众人望着她,眼泛湿意地点点头。
侍女上前轻轻搀扶,稚棠再望了一眼他们,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一行人穿过庭院,一路行至府门外。
刹那间,沿街礼乐更盛,香烟缭绕,彩绸飞扬。百姓自发伫立道旁,争相瞻仰当今皇后的风姿。
而御道正中,姜烛岳一身赤红织金龙纹婚服,玉带束腰,纹样华贵凛然,早已亲立凤辇之前等候。
遥遥望见那道艳绝的红影,帝王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化开,大步上前,径直朝着她伸出了手。
“呦呦,”他轻声唤她,声音里满是珍视与欢喜,“表哥来接你了。”
稚棠抬眸望去,四目相对,满城喧嚣仿佛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一身赤红婚服的年轻帝王,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冷寂,只余下化不开的温柔。
“表哥。”
她轻声应他,眼尾媚意微扬,眉心朱砂在春光里明艳得动人。
随后,她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姜烛岳当即掌心收拢,小心翼翼地扣住她的手,力道轻柔,似是握住了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一旁的沈陵见状,当即率领阖府上下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肃穆,声音沉朗道:“臣等,恭送皇后娘娘。”
姜烛岳侧首,对着沈陵等人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道:“舅舅、舅母放心,诸位兄姊也安心。朕以帝王之尊起誓,此生定护呦呦周全,疼她爱她,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姜烛岳一语既出,落在沈家众人耳中,比满城礼乐更动人心。
沈陵与宁遥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安与欣慰。
如此就好,他们的呦呦,终是嫁给了将她捧在心尖,珍视爱重她的良人。
随后,姜烛岳不再多言,紧紧牵着稚棠的手,亲自扶着她踏上凤辇的台阶。
原本按照礼制,姜烛岳无需亲迎,更不可屈尊降贵同乘凤辇,只须在皇宫大殿等候皇后入宫行礼即可。
然而,姜烛岳根本不管礼部官员的劝阻。
有这么个任性的君主,礼部上下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