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个探子浑身是土，滚到亭子台阶底下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石头上，血蹭了一道，他顾不上疼，惊慌失措的说道：“启……启禀老太爷、州牧大人！青州、利州六处投毒点……全部失效了！”
话音未落，
澜沧圣手里的茶杯盖“咔嚓”掉在棋盘上，砸飞了两枚黑子。
“你说什么？”
“腐骨黑瘟……被解了！”
探子额头贴在地砖上，声音发抖：“根据最新传回来加急的消息，罗家庄的巨虎亲至龙泉寨，当场往井里灌了两罐药水，半……半个时辰不到，重症灾民全部排毒，死里逃生；其余五处据点，由两只巨雕从天上投下解药，两州官府接应分发，到今日午时，六处聚集点的瘟疫已经全部压住了。”
静！！
亭子里安静了三息。
第四息的时候，澜沧一方手里的紫砂壶被捏炸了。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一片红斑，老头浑然不觉，他盯着探子，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确定？”
“千……千真万确！”探子从怀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上去：“这是青州民间最新传抄的告示，说罗城主亲携仙药入龙泉寨，白虎蹚道，神水入井，疫鬼遁逃……各地百姓跪拜如潮……”
澜沧圣把告示接过去看了两行，指尖就开始发麻。
“白虎蹚道，神水入井”八个字，被人用红墨加粗圈了出来，在民间传抄的版本里，罗宇的形象已经从“驯兽者”升级成了“降世活菩萨”。
这还了得？
“不可能。”
澜沧一方从亭椅上站了起来。
“腐骨黑瘟走的是骨髓阴蚀之路，银针探不出，药石攻不破，发作后七日毙命，除非……”
他顿住了。
除非什么？
除非有清心莲配合特殊的炮制手段，
以菌克菌。
但清心莲需要顶级灵泉才能生长，
整个大荒王朝境内有记录的天然灵泉不超过十处，而且就算找到了清心莲，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配出解药啊？
不解！
想不通，
想不明白，
完全不符合常理。
一直以来，
澜沧一方都十分的自信，哪怕知道张毒蜂死了，《瘟疫真经》极有可能被罗宇收入囊中，他也完全不虚。
放毒容易解毒难，
他就要看罗宇气急无力无可奈何的样子，现在好了，小丑原来是他自己啊？
亭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澜沧圣放下告示，不知不觉间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失败了，
又一次失败了啊？
“那条蛟龙杀不了，瘟疫也解了。”澜沧圣的声音有些不自信了：“父亲，我们还有什么牌？”
澜沧一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亭子边缘，扶着栏杆看着后花园里那株百年老梅，树干遒劲，枝头没有花，这个季节不该有花。
“有。”
澜沧一方转过身来：“通知司徒与周擎。”
澜沧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父亲，那两位可是避世闭关了十七年……”
“叫他们出来。”
澜沧一方打断了儿子的话，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暴怒，反而出奇的平静。
“两位通玄境后期的老供奉，加上我给他们备的暗器毒药，完全足够了，不用带兵，不用造势，绕过他的蛟龙，绕过他的宠兽，趁夜色直取罗城。”
“斩首？”
“斩首。”
澜沧一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蛇打七寸，罗宇的万兽多凶我不管，没了主人，那些畜生不过是一群丧了主心骨的野兽，杀了罗宇，一切迎刃而解。”
澜沧圣低头看着脚下棋盘。
棋子被碎瓷片硌翻了大半，黑白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吃了谁。
“那就……下这步棋。”
……
罗宇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亭子里发生了什么对话。
当然，
他也不在乎。
白焰驮着他返回罗城的路上，他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在半道拐了个弯，往南边去了。
澜沧江。
关山脚下这一段直流的江面不宽，两岸青山对夹，水流湍急，还没到雨季，但……水量比上个月充沛了不少，毕竟上游那两座新修的大坝已经被澜渊撞成了废墟，截住的水全放下来了。
白焰在岸边的巨石上趴下。
罗宇跳下虎背，走到江边蹲下。
“澜渊。”
精神链接铺开。
河面没有动静。
三息之后，
上游方向水面鼓起一个慢悠悠的浪包。
浪包越移越近，
在罗宇面前两丈远的地方裂开。
靛蓝色的巨大蛟首浮出水面，紫金骨冠在阳光下流转着华彩，两根金纹长须搭在水面上。
“昂？（主人，您来了。）”
“上游那三座完好的水坝，最近什么动静？”
“昂。（没人管了，那帮水军全缩回去了，连巡逻都不巡了。）”
“好，留着别动。”
“昂？”澜渊歪了歪蛟头，长须在水面画了个问号，“（不拆了吗？我还寻思过两天有空去撞着玩呢。）”
“呵呵，不拆。”
罗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我有更好玩的事，需要你帮忙。”
“昂！（好，主人说。）”
罗宇没有着急解释，回到白焰背上，顺手摸了摸左臂上盘着的碧灵。
碧灵抬起蛇首，金色竖瞳里带着困惑。
“碧灵，《瘟疫真经》里有一种叫'透骨奇痒藤'的东西，你知道吗？”
“嘶？（不知道。）”
这倒也正常，
碧灵是天生天养的灵泉药蛇，跟那本邪书八竿子打不着。
“没关系，回城我给你看配方。”
罗宇眯了眯眼，意有所指的说道：“那种藤蔓的孢子粉末沾水即溶，沾上皮肤之后直接痒到骨头里，不要命，但比要命还折磨；而且普通解毒药没用，只有木灵之气配合特殊手法才能化解。”
碧灵歪着蛇头听完，翠玉冠闪了两下。
“嘶。（所以……主人要我催生这种东西？）”
“对，催上一批出来，磨成粉。”
“嘶。（然后呢？）”
罗宇低头看着脚下滔滔东去的澜沧江水，轻声道：“然后倒进江里，让澜渊帮个忙，把这些好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
碧灵没吭声。
澜渊在水面上打了个转，两根长须兴奋地甩了起来。
“昂！（好活！我喜欢这种活！往哪送？）”
“澜沧州水军大营的取水口和州府的专用水源地，你找得到吗？”
“昂。（这条江是我的地盘，哪个支流通哪里，我比它自己都清楚，主人放心，支流和百姓取水的小溪不会碰，我能精准的只灌那两处。）”
“好。”
罗宇拍了拍白焰的脖子。
“回城。”
白焰调头的时候回了一下脑袋，虎瞳里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幸灾乐祸？
“吼！（老大，你这招比我喷火还损。）”
“不损。”
罗宇靠在虎背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笑着说道：“人家给我送瘟疫，我先还人家一个痒，公平交易。”
白焰不再搭腔，四蹄踩着碎石，一路小跑回了罗城。
……
当天夜里。
药圃。
孙郎中打着哈欠准备收工的时候，
罗宇抱着那本兽皮封面的《瘟疫真经》走了进来。
翻到第二百零九页。
透骨奇痒藤。
“这玩意儿，你能培育出活体吗？”
孙郎中凑过来看了几眼，表情微妙。
“能倒是能，这东西本质上是一种寄生菌藤，只要有足够的木灵之气催化，外加适当的温湿环境，长得比杂草还快，但……庄主，您确定要种这个？我正好有一点儿存货。”
“你只需要告诉我，催化出足够的孢子粉需要多久。”
“有碧灵在的话……”
孙郎中瞄了一眼盘在罗宇手臂上的绿色小蛇，搓了搓下巴，“半天。”
“那就快点。”
半个时辰后，
药圃最偏僻的角落里，
一小撮枯藤种被泡开，碧灵释放出大量木灵之气。
嗡！！
翠绿色的光雾笼罩着培育槽，藤种在光雾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蔓延。
幼藤呈淡紫色，指甲盖那么细，缠着培育槽的边缘往上爬，到后半夜的时候，藤蔓结出了第一批孢子囊，看起来像灰白色的小圆球，密密麻麻挂在叶背。
碧灵又喷了一轮木灵之气。
孢子囊成熟、爆裂。
灰白色的粉末在培育槽里飘了一层。
“得了。”
孙郎中戴着三层口罩和手套，用竹刮板把粉末刮进陶瓶里，足足装了六瓶。
“庄主，这东西碰不得，粘上皮肤就完了，须得用油脂密封运送。”
“我知道。”
罗宇拿起一瓶掂了掂。
六瓶，
够了。
天亮之前，
罗宇再次来到了澜沧江边。
六个陶瓶的灰白色粉末被倒入江中。
粉末入水的瞬间就彻底溶解了，连颜色都看不出来。
水面下，
靛蓝色的巨大身影缓缓浮出一截脊背。
“昂。（收到了，水里的那些东西我感应到了，跟着我的水流走就行。）”
澜渊的两根长须没入水中，须尖泛起淡淡的蓝光。
渊潮之力启动。
江水在澜渊的操控下产生了一股看不见的暗流，精准地裹挟着溶有孢子的水体，绕过沿途所有的灌溉支渠和百姓取水的浅滩渡口，沿着澜沧江的主航道逆流而上。
罗宇站在岸边看着水面恢复平静。
碧灵在他手臂上吐了吐芯子。
“嘶。（主人，这种孢子只有我的木灵之气才能化解，对吧？）”
“对，普通郎中查不出来，查出来了也解不了。”
“嘶。（那他们岂不是要痒很久？）”
“痒到他们想明白为止。”
罗宇转身走了。
白焰蹲在岸边等他，暗金色的虎尾扫了扫地面的杂草，十三米的大块头站起来的时候把旁边一棵小树压弯了。
“走，回去睡觉。”
“老大，明天主母们问你干嘛去了怎么说？”
“说我夜钓。”
“你编的跟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