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淇在元初大厦门口等着。他和元元的司机套近乎,想要问问,元元今天约了人谈事,算加班,是不是心情不好?
司机疑惑,元初小姐一切正常。在路上刷视频,还笑得很开心。
他心里有了底。他想着他们可以先去买大鱿鱼,昨天螺蛳粉没吃到,今天可以去吃。再把后半条街逛了。昨天没吃到的,今天都要补上。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元初出来了。
李淇上去打招呼,元初早就看见他了,故意不搭理他,继续往司机那边走。
司机看这状态,同情了李淇一下,马上要开车门。
李淇立刻上前拦在了元初面前。
司机这回伸长了脖子看戏。这可是大新闻,回去告诉董事长,他年终奖能翻一番。
元初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
李淇扯了个讨好的笑,“元元,还生气呢?我赔你大鱿鱼好不好?”
元初露出一个端庄的标准微笑,千金大小姐气质拉满,像是在出席什么正式场合,“怎么?我就值一串大鱿鱼吗?”
李淇愣了一下。不是要他赔的吗?那不吃大鱿鱼,“我们去吃别的,可以吗?”
“我不喜欢疑问句。”
“我请你吃晚餐。”
“太强势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又是疑问句。”
“和我一起吃晚餐,让我赔罪。”
“太刻意了。”
“我想请元元吃晚餐,我昨晚惹她不开心了,想赔罪。”
“太长了。”
“希望元元赏脸。”
“太短了。”
李淇:“……”
他知道元元在逗他玩儿,正了正西装,清了清嗓子,“我们去约会。请元元给她男朋友个机会。”
说完,又期待,又紧张。
元初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往上走了,“大小姐给你一次机会。”
李淇也跟着笑了起来,牵着她的手,把人带走了。
司机:“……”
这就好了?还以为有什么大新闻呢。翻一番泡汤了……
时间还早,元初还不饿。李淇给招商打了个电话。
国金大厦就在元初广场四座大厦建筑群旁边,紧挨着元初所在的那幢办公楼,步行十分钟。他们先去看这个最近的物业。
招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路把他们带上去。
李淇选的是32层。
他在好几个空置的楼层之间比较过租金,对方因为他的职业,愿意给到押一付三。
算过软装,算过他现在手里的案子,最后选了这一间。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好了。
他站在电梯里,看了一眼楼层按键,心里想着,总有一天,他要搬到这栋楼的最顶层,他要正对着元初大厦,正对元元的办公室的那一间。
电梯门开了。招商推开玻璃门,“两位这边请。”
一进去,大玻璃窗,采光极好,整个空间通透明亮,自带精装修,阳光把擦得锃亮的地板照得反光。
李淇觉得,这里像他的起点,也像他的未来。
元初挽着他,跟着招商往里走。
“这里,”李淇指了指靠窗的区域,“放前台和等候区,采光好,客户进来第一眼就舒服。”
“嗯。”元初点头,“多摆些绿植,我家花园里的发财树,我偷着挖一颗摆在这儿。”
李淇想到韩叔叔对着土坑心疼到想哭的样子,忍不住好笑,“我怕韩叔叔会跑来我这儿抢回去。”
“那不会。”元初信誓旦旦,“我再给他种一棵罗汉松哄他,我种什么都长得又快又好,能让他出去炫,他就忘了不开心了。”
给他爸爸换一个更厉害的风水阵,他爸爸巴不得呢。
李淇想起韩叔叔站在院子里故作矜持地跟朋友显摆,“那韩叔叔大概不会跟我计较了。”
往里走,是一排独立办公室,“这间给汤宇轩,”李淇边说边带她一间一间看过去,“剩下的先留着,案子多了,以后要招人。”
“想得挺远。”
“当然,我都规划好了。”李淇心里默默补充,规划了好几年。
再往里,是一间大会议室,落地窗,能看见整条街,“这里谈案子用,显得正式。”
元初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那家奶茶店看得很清楚。”
李淇:“……谈案子的时候不能看奶茶店。”
“我又不谈案子。”
一路走到最里面,是个套间。外间宽敞,里面还有一个同样开阔的休息室。这是他最满意这间布局的地方。
李淇有点不大自在,“这里做我的办公室,可以吗?”
元初探头看了一眼布局,确实不错。
他接着说,“里面是休息室,你要不要看看……喜不喜欢?可以重新装修,你挑一张你喜欢的床。再挑一个梳妆台。”
“挑床?”
“你也知道……律师经常要通宵。”
“哦~”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去,装作特别认真地四处看了看,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呀,“采光还可以。”
“可以加灯。”
“床放哪里?”
“靠墙。”
“靠哪面墙?”
李淇指了指,“这面,不正对窗,免得刺眼。”
元初点点头,“梳妆台呢?”
“靠窗,光线好,照镜子方便。”
“颜色?”
“你定。”
“窗帘呢?”
“遮光的,你选颜色。”
“地毯呢?”
“……地毯?”
“我要。”
“你选。”
“沙发呢?”
“你喜欢就好。”
元初这才满意,最后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这个方向,正对我那栋大厦。”
李淇站在她旁边,“嗯。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想选这里。”
“我爸爸学英语,以后更方便了。”
李淇:“……”
“就这一点吗?”
元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故意装听不懂,往外走了。
李淇跟上去,“其实……我们有时间可以一起吃午饭。”
“怎么,你想去蹭我家食堂?”
“不是……我是说,你不喜欢吃食堂,我们可以去别处吃。这楼里有间怀石料理,你喜不喜欢?”
元初笑着歪头看他,“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今晚去吃怀石吧。”
李淇也跟着笑,他明明在认真规划他们的未来,都怪昨晚那盏路灯,差点害死他!
元初想亲亲抱抱举高高,招商就在外面,虽然她不在乎,但也没有让人听墙角的爱好。晚上,可以要个包厢……
李淇和她在想同一件事,晚上,可以要个包厢……
门外,被两人嫌弃的招商安静地站着等。
他见过太多了,这一看就是正经小情侣,已经算正常的了。还有带小三来的,正房来撕逼的,两个人看着看着吵起来的。
他可是经验最丰富的销冠,这小情侣跟商量新房似的,这单稳了。
两人出来,招商迎了上去,李淇想快点定下来,“就这间。”
招商心里得意,脸上职业,“好的,李律。您女朋友真有眼光,我们先交个定金。”
李淇认真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这招商看人真准。
他和招商去办手续,元初站在大落地窗前等他。这间办公室,他爸爸估计以后会常来溜达。
她爸爸其实已经有点松动了,只是嘴上还别扭,心里落差太大,总觉得李淇差太远。这个她理解,父母之爱女,则为之计深远。
但以她对李淇的了解,他最后拿出来的诚意,一定能送到他爸爸心坎上,让他爸爸觉得,李淇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着国金大厦外面的街道,车流、人群、灯牌,一切都在向前。
这个世界也总是在向前。
她去过太多世界,看过世事起落,见过权力更迭,文明发展的进程也一直向前。在她自己能过得开心的情况下,更多的金钱和更大的权力,对她没什么太大意义。
纵观《二十四史》,什么王侯将相,什么一统天下,什么千秋霸业,在平等自由面前,不值一提。
歪歪斜斜的,每一页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反正,她通篇只看到两个字——吃人而已。
忠诚厚道的人先死,其次是正直勇敢的人,然后是智慧诚心的人。理想主义者最先退场,剩下的便是伪君子和真小人的较量。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然后,就会发现:好人其实并没有好报,坏人也没有恶报。只有强大的人,才有好报。只要是弱小,全是恶报。
她足够强大,对她来说,情绪价值反而是最难得到的。少年破碎的李淇,还能保住骨子里的善良,让她很喜欢。她做不到,她就喜欢她没有的东西。
李淇交完定金,来叫她,“元元,我办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元初转头,阳光下一身西装的李淇,好像与她记忆中那个破碎的少年,在这一刻慢慢重合。
她想,世间最美的因果,应该是清风明月间,曾有真心照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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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出自《道德经》。
它的意思是:万物的发展,并不是一直向前直线推进,而是在对立与回转中运行;柔弱,并不是无能,而是一种更深层、更长久的力量形式。
真正推动世界变化的,往往不是强硬,而是回转;真正维持世界运行的,也不是压制,而是柔弱。
这里的“弱”,并不单纯指弱小,而更接近一种:柔软、不争、克制、不以强压人的状态。
世间万物运行到极致之后,往往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
盛极会衰,刚极易折。
所以“反者道之动”,说的也不是“反抗”,而是事物循环、变化、回转的规律。
而“弱者道之用”,强调的更不是“弱小”。
真正能够长久存在、真正推动很多事情继续向前的,往往不是最强硬、最锋利的力量。
反而是那些看起来柔软、缓慢、容易被忽视的东西。
放在这一章的语境里,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李淇。
他从世俗意义上来说,一直是“弱”的那一方。
他出身聋人大院,被霸凌过,被轻视过,也见过现实最不讲道理的时候。
他很早就知道,很多事情,并不会因为“正确”就自动拥有好结果。
好人未必有好报,坏人也未必会有恶报。甚至,你当好人的时候,坏人都来欺负你;你当坏人的时候,好人又都来审判你。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骨子里的善良,才显得更珍贵。
因为那不是未经世事的天真。
而是从罪恶里被拷打出来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洁白。
真正难得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顺境里保持温柔。
而是一个人见过恶意、承受过恶意之后,依然愿意对别人释放善意。
他不是不懂现实。恰恰相反,他太懂了。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改变不了;有些事情,自己还能做一点。
然后,继续把能做到的那部分做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和“无知者无畏”,虽然看起来都像善良,但差别很大很大。
前者是凝视过深渊。
后者是还没有真正见过深渊。
李淇这种,更接近一种——“明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的善良。
元初偏爱这种善良。
第二层,是元初。
元初已经见过太多“强”的东西。
她见过权力,见过利益,也见过历史里无数披着“仁义道德”外衣的肮脏。
纵观《二十四史》,什么王侯将相,什么千秋霸业,很多时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吃人”而已。
所以她追求强大,但并不崇拜“强”。
因为她知道,力量可以决定结果,却不一定决定价值;强大可以决定命运,却不一定决定意义。
越强大的东西,有时候反而越容易异化。
真正稀缺的,是那些在现实里最容易先死掉的东西——善良、真心、共情、温柔。
所以她会被李淇吸引。
不是因为强弱,而是因为他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依然保留着这些东西。
第三层,是这一整章想表达的东西。
真正推动事情向前的,并不是最强硬的力量。
不是暴力,不是压迫,也不是所谓“成功者”的规则。
而是一些看起来很“弱”的东西:
人与人之间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
普通人重新鼓起的勇气;
以及——没有彻底异化的人性。
这些东西,在现实里看起来不够锋利,甚至常常最容易先被牺牲。
可很多时候,真正能让世界继续往前走的,偏偏就是这些东西。
所以这一章里,“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也可以理解成:这个世界总是在追逐强大。
可真正最珍贵、也最能支撑人继续走下去的,往往恰恰是那些最柔软、最容易被现实先毁掉的东西。
这句话的结构意义也很广泛,我只展开了我在文中要表达的方向。我应该说明白了,大概就这个意思,凑合看吧。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