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睡不着。
都怪影七，抢了她的地盘。
昏暗的环境中，晏婉后背僵直，连翻身都不敢。
她胡乱地抱着被子，尽可能忽略身后目光，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卫墨，不准看我。”
倏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晏婉气鼓鼓地瞪着卫墨，像极了炸毛猫咪，可爱至极。
“呵。”卫墨轻笑一声，低哑的嗓音宛若山间清泉，低沉中又透着些许清脆。
“婉儿，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曲起手臂撑着脑袋，卫墨隔着床幔，遥遥望向了那抹娇小身影。
晏婉觉得热，他又何尝不是？
这副身子，简直快要爆炸了。
可要他和晏婉分开，绝无可能！
所以，卫墨只能死死忍受这种痛并快乐的感觉。
至于影七，早就抱着鼓囊囊的荷包，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了。
“你，歪理。”
以往伶牙俐齿，怼死人不偿命的小嘴，到了卫墨这儿便完全失灵了。
晏婉懊恼得怒了怒小嘴，正想与其争辩，却见卫墨脸色一变，竖起指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婉儿，有人来了。”
耳尖一动，的确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晏婉与卫墨对视一眼，立刻翻身下床，又将枕头塞进被褥，做出了一副有人的模样。
另一边，卫墨如法炮制，又拉着晏婉躲在了屏风后。
二人手牵着手，紧紧靠在一起，可此时的晏婉却无暇顾及这些，只飞快思索着是谁想对他们动手。
很快，有两道人影出现在了窗外。
他们用匕首挑开暗扣，又脚步轻盈地跳了进来，随即兵分两路，一个走向床榻，一个扑向了地上的被褥。
“不好，上当了！”
锦被内空空如也，有余温但不见人影。
大意了！
二人扑了个空，再想逃跑时，却见两道拳影毫不留情地砸向了他们的脑袋。
“等等，自己人！嗷，卫墨你小子公报私仇、暗下黑手！”
率先响起的，是一道吃痛的男声，紧接着，他的同伙亦出声求饶道：“婉儿，是我。”
房间内，火光大亮，却是卫墨在收拾了明毅后，反手点燃了烛火。
“昭华！”
拳头堪堪停在半空，晏婉惊喜地弯起了眼角，双腿一蹦，便如一只兔子般，缠上了楚昭华的腰肢。
“哼，竟是险些被你们算计了。”
军中三年，楚昭华早已褪去了当年稚气，不过，她与晏婉依旧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我道是怎会突然冒出来一队女兵，原来是你回来了！”
南境与京城相隔甚远，晏婉竟一时没有想起来，所以才会错过与楚昭华相认。
不过，她与明毅这身行头是……
目光一转，看着二人身穿夜行衣，一副翻墙做贼的样子，晏婉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他。”
楚昭华一边拖着晏婉，一边晦气地抹了一把脸。
军中四年，不管是武功还是谋略，明毅都与卫墨较量了无数回。
可没有一次，他是赢家。
这不，眼看着快要到京城，卫墨又是与晏婉在一起，他便不死心的想要再试试，没曾想，却累得楚昭华险些挨揍。
那边，明毅愁容满面地抬眸望天，又长叹一口气，做出了一副悲伤的样子。
“哎，看来是要被卫墨压一辈子了。”
卫墨脸色一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暴揍明毅一顿时，晏婉却弱弱地举起了小手。
“那个，是哪个压？怎么压？能参观一二吗？”
卫墨：“……”他的一世清名，又毁了！
明毅，拿命来！
……
“别理他，他这一路上浑身刺挠，这不，被少将军拾掇一顿后，好多了。”
翌日清晨，四人结伴回京，楚昭华笑着将手中的葡萄塞进了晏婉口中，又无奈地瞥了眼明毅。
明知打不过还偏要去招惹，这不纯纯欠揍么。
笑眯眯的放下车帘，晏婉享受地吞下葡萄，又心疼的摸了摸楚昭华的手。
“这三年，你受苦了。”
“说是不苦是假的，可我觉得，很有意义。”
楚昭华的手满是老茧，摸起来也略显粗糙，可她不悔，因为这是她从小的梦想。
“你是没有见过那些男人的眼神，我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斩杀敌军、第一次夺下战功，都从他们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怀疑。”
“就像是在说，我一个女人也能打？”
思及从前，楚昭华轻笑着摇了摇脑袋，旋即，一脸坚定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婉儿，我就是要向世人证明，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
“看到那些女兵了吗？她们随我出生入死，参与了大大小小百余场战役。”
“此番回京，我便是要为她们争取封赏，让她们名正言顺地参与军中要务！”
楚昭华的眼神很亮，提到这些女兵时，她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而晏婉也深受感染，重重点了下脑袋，“我帮你。”
只要顺利踏出这一步，女子便能多一条路，这不仅是为了这些女兵，也为了那些心怀抱负、不愿困于后宅的千万女子！
两女对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可很快，楚昭华便神色痛苦地抱住了自己，“婉儿，皇祖母是不是……”
三年杀伐，斩不断楚昭华的思念与牵挂。
她愧对太后，日日夜夜都活在悔恨当中，若非太后执意将她送去南境，即便此生的抱负无法实现，她也不愿离开江南半步。
“生死有命，昭华，我们能做的，便是在剩下的日子里，让娘娘了无遗憾。”
一时间，车厢内落针可闻，不一会儿，便响起了一道压抑的啜泣声。
“哭吧，等回到京城，便不能再掉一滴眼泪。”
相比于哭哭啼啼、愁容满面，太后更愿意看到她们开心无忧、随心随性的一面。
而她们要做的，便是让太后了无牵挂地走完这一程。
“我明白，婉儿，我定不会让皇祖母伤心。”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太后的身体竟会衰败得如此之快。
“来人，快来人啊！太后娘娘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