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昭华回来了,求求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
回宫的路上,晏婉简单地为楚昭华拾掇了一番,又将连日来的事情告诉了她。
至于她听到了多少,晏婉也不知道。
还有明毅与影七等人,他们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却险些玩脱,另一个办事不力,让楚昭华从眼皮子底下逃走。
而今,已经被晏倦罚去了暗牢,没有半个月,休想出来。
“腿软?出息。”
听闻楚昭华进宫后,晏倦便匆匆丢下了朝中之事,紧赶慢赶地来到了慈宁宫。
不过,看到晏婉劫后余生、双掌撑膝的模样,他还是自觉开启了嘲讽模式。
“哼,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腰酸背痛偷偷擦药,你这身子骨也不行啊。”
晏倦甚少在外人面前展露武功,所以有不少人以为,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正因如此,那日去拦截大皇子时,他才会身体酸痛。
“小崽子,你爹我不要面子的吗?”
吵架斗嘴已成了父女俩解压的一种方式,二人谁也不让着谁,以至于声音越来越大,逼得古苑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
“娘我错了。”
“这就闭嘴。”
默契地捏着两根手指,齐齐在唇边一划,晏倦与晏婉缩了缩脑袋,着急忙慌地想要躲在对方身后。
可没想到左脚绊右脚,竟是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古苑:“……”她到底养了两个什么玩意儿。
“还不快起来。”
幸好殿内只有他们几人,古苑长舒一口气,探出了手臂。
然而,正当父女俩耳尖通红地准备起身时,寝殿内,却传来了一道虚弱的轻笑声。
“你们啊,竟是让哀家睡都睡不安稳。”
一个在耳边垂泪,另一个又不着调地欺负女儿,真是苦了古苑。
“皇祖母!”
“太后娘娘!”
未语泪先流,不管是晏倦还是古苑,皆流下了一行泪,紧接着,飞也似的凑到了太后身边。
“莫哭,哀家不妨事。”
眼底满是慈和,太后一一扫过楚昭华与晏婉等人,最后吃力地吸了一口气。
“阿倦,让大皇子进宫吧。”
那日她虽陷入沉睡,可对于外界的事情并非没有感知,大皇子迁怒己身,又钻了牛角尖,此番,定是苦了自己。
还有楚昭华与晏倦三人,他们个个眼下青黑、神色疲惫,应是担忧极了。
“莫怕莫怕,哀家不会死的。”
呢喃着吐出这句话后,太后眼皮一耷,重新睡了过去。
“姑姑,皇祖母她怎么样了?”
楚昭华泪眼朦胧地看着古苑,语气颤抖、身体摇摇欲坠。
收回指尖,古苑将太后的手塞入了锦被,强撑着道:“能醒来便是好事,放心吧,娘娘定会日渐好转。”
呼——
几人身体一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昭华,且去梳洗一二,娘娘离不开你,今晚便由你守夜可好?”
古苑知晓楚昭华心中愧疚,并未强行让她歇息。
“好,姑姑这些日子辛苦了,且好生睡一觉吧。”
闻言,楚昭华眼眶酸涩,背对着众人急急抹了一把眼角。
无论是晏婉还是古苑,都在小心翼翼维护她的精神世界,有他们在,楚昭华才算是心中有底。
“你们父女俩也出宫一趟,正好明日一早将大皇子接进宫。”
他们所有人久居宫中,不是摆明了其中有事么。
如今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只需等待帝王回京即可。
“好。”
晏倦眸色渐沉,他这几日只顾着太后与朝堂,倒是将大皇子忘在了脑后,也不知他如何了?
所以翌日清晨,父女俩便乘马车赶往了安国公府。
“这是……”
眼见下人身穿素服,个个神情哀恸,晏婉眼神一眯,转而对安国公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当断则断、毫不留情,想来那安国公世子夫人,已经死了。
“走吧。”
晏倦虽提醒了安国公一句,可帝王一怒浮尸千里,他们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便是他也不能保证。
“相爷,你来了。”
短短几日,安国公竟像是老了十余岁,不仅华发丛生,连精气神也萎靡了不少。
“殿下还好吗?”
晏倦并未多说,而是探手拍了拍他。
谁家遇到几个倒霉后辈,都恨不能一头撞死,想来安国公与苏老将军定是很有话聊。
提到大皇子,安国公又是一声长叹,随即领着他们来到了南边的一处院落。
“殿下醒来后不言不语,若非太后娘娘尚未苏醒,他怕是……”
想到大皇子了无生意、目光空洞的可怜模样,安国公痛心地抹了一把脸。
好好一个孩子,竟是被皇后逼得走投无路,他安家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养出那样一个混账东西。
“到了。”
行至小院附近时,晏倦便感受到了不少气息,想来,应是安国公用以保护大皇子的人。
“太后娘娘已脱险,其余之事,皇上回京后自会决断。”
脚步一顿,晏倦让安国公与晏婉在外等候,随即踏入了小院。
“你,且好自为之。”
安国公嘴角一苦,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晏倦推开房门,却见房间内黑漆漆的,原来是窗户上蒙了黑布。
他并未去寻大皇子,而是长臂一伸,直接将黑布抓了下来,如此,天光大亮,晃得刺眼。
“你还要萎靡不振多久?你可知太后娘娘醒来后说了什么?”
“她第一个惦记的便是你!”
蜷缩在床脚的那道身影骤然一僵,紧接着倏地睁开了眸子。
“皇,皇祖母醒了?”
许是久未开口的缘故,大皇子声音嘶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见状,晏倦揉了揉额角,倍感无奈。
这楚氏一族的小崽子们,都这么喜欢走极端吗?
须知帝王在年幼时,也曾起过拉着永安王母子同归于尽的想法。
“外头的朝臣已经吵翻了天,殿下若再不出现,臣怕是要背上一个谋权篡位的名头。”
“再者,太后娘娘许是已经醒了,你想让她苦等你一人吗?”
聪慧如晏倦,自然知晓如何拿捏大皇子。
果不其然,后者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房门。
而这,也是他踏入安国公府后,第一次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