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你挡着我上吊了。”
“砰!”
沐婉脑袋一疼,不受控制地退后几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愕然地眨眨眼,双目失神、神色怔愣,显然是被撞懵了。
这年头,还能讹小孩?
嘴角一抽,沐婉杏眼圆瞪,气鼓鼓地瞪向了那人,可下一秒,却是愣在了原地。
委实是,这男人长得太养眼了。
一袭水墨色广袖长衫,衣摆墨竹隐现祥云环伺,劲瘦的腰间系着一根银色腰带,再往上,木簪挽发,容色近妖。
他生了一双狭长凤眸,一眼望去,如置身苍茫雪夜,凄凉入骨寒气逼人,可他的眉宇间,却又透着一丝悲悯世人的慈悲,极其矛盾,又分外和谐。
不过,这入世的菩萨似乎是在,上吊?
“太丑了。”
目光从男人手中的麻绳划过,沐婉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丑?”
看着沐婉小手一横舌尖微吐的机灵模样,男人嫌弃地丢开麻绳,随即走下木凳,一脚踹翻。
“的确死得不太体面,你可有什么漂亮死法?”他拍拍衣袖,问道。
“当然,不过,你能先帮我解决那两跟屁虫吗?”
脚步一转,瞬间站在了男人身后,沐婉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一会儿,便在上面留下了两道黑漆漆的爪印。
她心虚地转了下眸子,在男人垂眸时,讨好地露出了两排小米牙。
要想报仇,先得活着!再说了,她现在的身体只有三岁,就是杀人,也得踩着板凳。
“臭丫头,还不快过来!”
转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人一狗,胡图面色阴沉,警惕地盯着男人,一副想要动手,却又忌惮什么的样子。
“上吊舌长三寸,不堪入目;自溺全身浮肿,面目可憎;服毒痛不欲生,七窍流血。”
“不好,都不好。”
老神在在地摇了摇脑袋,沐婉一边瞥着男人的神色,一边脚步微转,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好消息,她重生了!
坏消息,即将及笄的她,成了个三岁小奶娃,还是无父无母、乞讨流浪的小孤儿。
更悲催的是,原身处境艰难,又生在了洪涝爆发,瘟疫肆虐的松仙城,今日,更是在要饭途中,一命呜呼丢了性命。
而胡图,便是掌控他们这些小乞儿的幕后之人。
“汪汪!”
一声狗叫声瞬间打断晏婉的回忆,她用力咬了咬下唇,骨瘦嶙峋的身子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
对面,胡图阴恻恻地眯起了眸子,冷笑道:“好啊,原来是两手空空躲起来了,小婉儿,乖,快过来。”
他神色不明地盯着沐婉,就像是在注视砧板上的鱼肉,毫不掩饰眼底的垂涎。
松仙城内,不管是粮食还是药材,早已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百姓为了活命,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这男人,怕是打着卖掉原主的念头!
可她不能死,这一世,她要奸相晏倦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还有沐家,她定会拼尽所有护他们周全!
这小丫头,有意思。
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白衣男人唇瓣微抿,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了下眉骨,随即,惜字如金道:
“滚。”
他语气淡淡,吓得胡图一动也不敢动,然而,后者自诩是松仙城一霸,犹豫片刻后,飞快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敬酒不吃吃罚,嗷嗷嗷。”
豪言壮语尚未说完,便被一陡然出现的男人捏住了手腕,胡图惨叫一声,竟是直接疼晕了过去。
“相爷。”
金甲转身,恭敬抱拳,然而下一秒,却见那陡然松了一口气的小丫头瞬间面色煞白,犹如见了鬼般,颤颤巍巍地瞪向了男人。
大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眼前之人,居然是晏倦!
那个害她惨死,流放极北之地的罪魁祸首!
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沐婉眸色震颤,单薄的小身子摇摇欲坠,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她眼前一片血红,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他!
可紧绷的心弦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仅是踏出半步,沐婉便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凶,太凶了,且回去照照镜子吧。”一手拎起沐婉,晏倦指尖顿了顿,犹豫着将她抱在了怀中。
金甲:“……”是谁说冷酷暗卫带出去有面,他不说!
不过,那小孩颈间露出的玉坠是……
瞳孔骤然一缩,因为惊讶,金甲竟是有些失态的尖声道:“相爷,那坠子似是四年前遗失的那只!”
四年前,晏倦遭人算计,可醒来后,那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带走了他颈间的随身玉坠。
不曾想,竟会出现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那么,她到底是谁!
……
“婉儿,官场诡谲,一步踏错便会灰飞烟灭,可晏倦刻意构陷,栽赃沐家,爹恨啊!”
“婉儿,为了大楚,爹无悔。”
梦中,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随即提剑自刎,宁死也不肯服软求饶。
沐婉用力闭了下眼睛,可眸中,仍感到一片湿热,她眼底血红,缓缓流下了两行血泪,紧接着抬眸,用力将那道带着面具的修长身影记在了脑中。
晏倦,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定要,杀了你!
梦境一转,这一次,沐婉是被扔出来的。
“赔钱货、小杂种,快给老娘滚。”
小姑娘浑身上下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落在雪中,一阵刺痛,可她却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祈求又怯怯地注视着妇人。
“舅母,婉儿会乖,会照顾弟弟,舅母不要赶婉儿走好不好。”
“哼,晦气玩意儿,滚!”
冰天雪地中,她被赶出家门,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有颈间娘亲留给她的玉坠。
可天大地大,她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