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攥紧被褥,强迫自己冷静。
隔壁的痛苦**声断断续续,微弱又绝望,比前几日的异响更加清晰,折磨感也愈发漫长痛苦。
冷月那句警告骤然在脑海中回响:
夜里闯入房间的怪物,有可能就是孩子们。
难道这些诡异的声响,是孩童正在发生异变?
思绪流转间,房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阴冷腥腻的血腥味裹挟着潮湿的寒气涌入房间,那道模糊的黑影缓缓走入,在房间内缓慢盘旋。
这一晚,黑影在陆泷川床边停留的时间格外漫长,距离也前所未有的贴近。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滴落在陆泷川的脸颊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猛地一颤,肌肉僵硬紧绷。
片刻后,黑影缓缓起身,无声无息离开房间,屋内再度陷入死寂。
直至夜晚再次归于寂静,陆泷川才僵硬抬手,指尖擦去脸上那滴冰凉液体,触感湿润。
他鬼使神差一般,将指尖凑近唇边,轻轻舔舐。
淡淡的咸味在舌尖散开,那竟然是一滴眼泪。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忍不住皱起眉,嫌弃自己恶心,还好是眼泪。
这一夜,陆泷川彻底失眠。
楼下断断续续的凄惨动静不断传来,他早已麻木无感。
刘明和钱丽丽残暴虐童,泯灭人性,落得这般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真正让他心神纷乱、彻夜难眠的,是冷月的线索、苏念反常的举动、怪物落下的眼泪,还有那只藏着秘密的铁皮柜子。
看似简单的新人副本,暗藏的死亡规则密密麻麻,防不胜防。
翌日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第四天开始了。
陆泷川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地起身下床。
他简单做好早饭,温在锅里,又给苏念留下一张手写便签,随后独自下楼。
不出所料,刘明居住的房门前,冷月正蹲在锁眼旁,指尖捏着发卡,熟练捣鼓门锁。
站在一旁的张玉坤看见陆泷川,微微颔首,两人简单示意,没有多余交流。
冷月余光瞥见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陆泷川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语气慵懒冷淡:
“我只是下来看看,这两个智障,到底是怎么死的。”
冷月闻言低低轻笑一声,指尖微动,锁芯传来清脆的咔哒声,门锁应声而开。
厚重的房门向内推开,一股浓稠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浊气息扑面而来。
接连见过数具惨死尸体,三人早已适应副本里的血腥气味,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抬步走入昏暗的房间。
刘明的尸体横躺在卧室地面上,骨骼扭曲弯折,肢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常识的角度瘫在地上,
像一只被人肆意揉捏、肆意摔打至破碎的塑料娃娃。
皮肉松软塌陷,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黏在地板上,狼狈又诡异。
冷月率先迈步走入卧室,面色凝重冰冷。
纵使刘明昨日残暴卑劣、泯灭人性,可归根到底,他们都是挣扎求生的玩家。
亲眼看见同类被折磨成这般可怖模样,一股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脊椎攀爬而上,侵入四肢百骸。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刘明死不瞑目的双眼上。
那双眼睛圆睁凸起,眼底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定睛细看,众人才骇然发现,刘明的天灵盖被硬生生暴力掀开,
整块头骨不翼而飞,颅内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乳白色的脑浆混杂着暗红血丝,被粗暴搅成一团糊状,黏腻地流淌在地,染红大片地板。
红白交织的污秽画面冲击着视觉神经,一股独属于脑浆的诡异腥甜气味,
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充斥在狭小的卧室之中。
张玉坤脸色骤变,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克制不住,捂着嘴连滚带爬冲进卫生间,剧烈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哪怕心性沉稳的冷月,此刻脸色也惨白难看,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陆泷川神色淡漠,没有多余的感慨。
刘明的死亡方式直白又残忍,死因一目了然,无需再多费时间探查。
他懒得停留在此处沾染晦气,简单和冷月道别后,转身径直走出阴森的公寓。
站在公寓楼下,微凉的晨风拂过脸颊,吹散了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浊气,胸腔里的压抑感才稍稍缓和。
陆泷川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底默默盘算。
今日是进入副本的第四天,存活的玩家仅剩五人,距离最终的考试仅剩三天。
他手握的线索零碎杂乱,根本无法串联拼凑出完整真相,局势依旧棘手。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他收敛心神,快步前往医院。
抵达医院时才清晨六点半,天色微亮,整栋大楼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名值夜班的医护人员还在岗位上。
陆泷川脚步未停,径直走进电梯,熟练按下楼层键。
推开办公室房门,那只诡异的铁皮柜子静静伫立在墙角,冰冷又沉闷。
苏念的档案安稳存放在柜子之中,这是他眼下最迫切想要获取的线索。
陆泷川拉开抽屉,取出那枚金色怀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催眠计划,细化每一处细节,测算风险与可行性。
没有多余的退路,眼下唯有放手一搏。
陆泷川站定在铁皮柜子前,指尖拨动怀表链条,精准调整时间。
他摒弃杂念,平缓呼吸,借着怀表的韵律对自己进行轻度自我催眠。
温和的催眠力量缓缓包裹心神,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周遭的杂音尽数褪去。
做好万全准备,他缓缓睁开双眼,伸手一把拉开冰冷的柜门,
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极速探出,直取存放苏念资料的文件夹。
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原本规整的档案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腐烂肿胀的孩童脸庞。
那是一具男孩的人脸,呈现巨人观,皮肤浮肿发胀,表层薄透得仿佛随时会撑破,
浑浊惨白的眼球毫无神采,死死盯着来人。
恶臭肿胀的嘴巴缓缓咧开,内里排布着密密麻麻、锋利尖锐的细牙,寒光森然。
下一瞬,那张腐烂怪脸猛地朝着陆泷川的手背狠狠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