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即使是高三,也没有满世界上晚课的传统。
尤其是东北,交通本来就受天气影响,这年头手机也不普及,上晚课学生放学容易出事。
所以在晚上六点半,放学的铃声准时从教学楼顶上的大喇叭里传出来。
就这一下,走廊里就瞬间涌满了穿校服的学生。
陈悦婷正在收拾书包,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女同学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趴在陈悦婷的课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仰着脸看着她。
“学委,学委,走啊,咱们唱歌去啊!
新开了一家卡拉ok,就在东大街,听说音响可好了。”
一听这话,陈悦婷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
卡拉ok这个词一出来,陈大校花顿时脑袋里就想起了那天在老彪子买卖那里见到了马成。
然后被他带回家,从泥潭中拔出来的那个晚上。
顿时,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脑袋里头闪过几个说出来就得封书的场景,陈悦婷把书包带子甩到肩膀上,站起身,面色淡然:
“我就不去了,明天还有模拟考,正好我回去复习,你们好好玩。”
此话一出,几个女同学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娘们是真不懂意思吗?姐妹淘都主动找你来了,你都不给面子?
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嘴上还维持着客气:
“哎呀,学委,你就去一会儿嘛,又不耽误多少时间——”
“不了,真不了。”
陈悦婷把书包带子往肩上又拽了拽,冲她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教室门口走。
眼瞅着她走进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身影消失了,教室门口那几个女同学还站在原地。
扎马尾辫的姑娘看着陈悦婷消失的方向,把嘴角往下撇了撇。
“呸,装什么啊。
靠着搞破鞋进来的,还敢拒我们几个。”
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姑娘拉了拉她的袖子:
“行了,别说了,现在人家惹不起了,咱们就夹着点尾巴做人吧。”
扎马尾辫的姑娘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是啊,跟陈悦婷比起来,他爸那个销售小股长的位置,真是屁也不是。
人家现在是马成的套子啊。
哎呀,真生气,凭啥大家都是上下两张皮,就她长得好呢!
陈悦婷自然是没有听见这群人的议论,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校门口。
李艳红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大花衣服,头发烫着小卷。
你现在去哪一个排鸡蛋的地方,都能看见这样的老太太,不新鲜。
看见陈悦婷出来,李艳红迎上去,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婷婷!放学了?走吧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炖的参鸡汤,老母鸡,炖了一下午,骨头都酥了。”
陈悦婷的脸一下子红了。
“阿姨,你不用这么晚来接我的,我自己就能回去。
而且我都多大了,不用接送了。”
“哎呀,婷婷你这是说啥呢。”
李艳红一把拉住陈悦婷的手,老太太现在是越看越爱这个儿媳妇。
当然,主要是陈悦婷也真的热爱学习,有很大可能性,能改变他们老马家基本学历高中肄业的家风。
“我这在家闲着也没事,接你顺便遛遛弯,多好的事。
走吧走吧,回家喝汤,凉了那鸡油凝住了就不好喝了。”
陈悦婷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被那股热乎劲儿堵住了。
打小失去过什么东西,等你长大了就会对这玩意产生抗拒。
陈悦婷老娘弃她们父女俩而去的比较早,自然也就有些不懂得怎么跟李艳红交流。
所以,跟着李艳红往外走,刚走了两步,陈大校花小声说了一句:
“阿姨,你不用天天给我炖汤的。我都喝不过来了——”
一听这话,李艳红转过头来,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
“那可不行啊,婷婷。
我跟你说,有些时候,你得听我们这些人的。
当初我揣着马成的时候,那时候他爹在倒腾议价粮,天天赚那点钱上货都费劲。
可是还是让我一周熬个小鸡吃。
你说为啥?不还是为了孩子啊。
你现在也是一样,更别说你在学校里忙,心血熬得更多。
这该补的东西得补上。”
一听这话,陈悦婷的脸更红了,红得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孩子啊。
她,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跟着李艳红回了家,老太太换了拖鞋直接先进了厨房,把保温桶里的参鸡汤倒进瓷碗里,端到茶几上。
陈悦婷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碗黄澄澄的鸡汤,喝了一口。
其实鸡汤营养远没有鸡肉高,但是上岁数人么,就是迷信这玩意。
所以李艳红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陈悦婷喝汤的样子,眼角堆满了笑纹,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
哎呀,这小婷婷腰胯就是好,一看就能生儿子。
不行,得好好给她补补,争取一下儿女双全才好呢。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座机响了,打断了老太太当奶奶的梦。
李艳红伸手拿起听筒,贴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马成的声音,虽然带着点疲惫,但精神头很足:“喂?”
李艳红眉毛一挑,冲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哎呀,行市见长啊,妈都不叫了?”
马成在电话那头赶紧改了话头,声音里带着笑:
“哎,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跟婷婷说一声,我这周六就回去了。”
主要是上回他让陈悦婷占了便宜,还没和儿子抢过粮食呢,就先管陈悦婷叫过妈了。
嗯,不过这种玩法将来也可以试试。
这边,李艳红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陈悦婷,却发现小丫头已经端着汤碗站起来了。
陈大校花碗里的汤喝了大半,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手里的听筒,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开口,但眼睛里亮着光。
李艳红笑了一声,把听筒递过去:
“拿着吧,婷婷,你们两口子聊。”
陈悦婷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推辞。
把汤碗放在茶几上,陈大校花接过听筒,贴到耳边,声音轻轻的:
“成哥——”
要不说马成到底是李艳红生出的呢,娘俩一个口风:“哎呀,行市见长啊,老公都不叫了?”
陈悦婷赶紧改口:“老公。”
这俩字她是越叫越顺了。
“哎——这还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估计晚上就到家了,等着吧,到时候我回去,给你个惊喜。”
陈悦婷愣了一下,睫毛眨了眨:“什么惊喜啊?”
“嘿,惊喜说出来还能叫惊喜吗?”
“你就等着吧。”
说完,马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合上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就在这时,他猛地浑身哆嗦了一下,表情一僵。
紧接着,维罗妮卡扶着他的腿站了起来。
拿起一旁的威士忌,维罗妮卡咕咚咕咚的关了几口,转过身撩起浴袍。
榫卯结构链接成功,大毛娘们一翻白眼。
“你真的很像我的父亲,他也喜欢在这种时候谈事情。”
马成都快气疯了,一边固定住两个滚圆的锚定物,一边骂街。
还在这种时候。
这几天,你哪天放过我了!
我都快秃噜皮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