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心里有些不宣分,赶紧往前走了一步。
警察把电棍举了起来。
小个子又退了一步。
不行,这玩意不长眼啊。
壮壮胆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小个子还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硬气:
“秦哥,咱们这么说过分了吧?”
秦队长连看都没看他,连个名字都不配有的家伙,你bb什么。
赵灵戎把手里的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朝齐树森那边扬了扬下巴:
“木头哥,出来吧。”
齐树森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对面是马成派来的。
赶紧拉了拉杨天顺的袖子,三个人从吴大器身后绕出来。
吴大器懂事,他走在最后面。
他们走到赵灵戎身边,齐树森伸手在赵灵戎肩膀上拍了一下:“兄弟,谢了。”
“谢什么,自己人。”
赵灵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冲秦队长点了点头:
“老秦,我这几个人先带出来了。
剩下的你看——”
秦队长那是人精啊,赶紧会意,一扬下巴。
身后的警察立刻往前逼了一步,这一下,一群橄榄绿的身影从巷子两侧收拢过来,把小个子和他的二十多个混混围在中间。
这回就不是围成圈,是直接把人墙推到了他们面前,面对面的那种。
一张嘴,都能看见对面晚饭了。
这一下,小个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警察,也不是没被抓过。
但这次不一样!秦队长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啊!
这以前他被抓,秦队长还会说两句场面话,教育教育,然后关进去几个小时就放了。
但今天,秦队长从赵灵戎下车那一刻起,就没再正眼看过他。
小个子把最后那点心气提上来,梗着脖子冲赵灵戎喊了一句:
“兄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人你也领走了,不如就这么算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赵灵戎转过脸来,看着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叼回嘴里,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小个子的肚子上。
那一脚不快,甚至算不上突然。
小个子明明看见他抬腿了,但就是躲不开。
这一下,赵灵戎的鞋底结结实实地蹬在他肚子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刁。
小个子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腰撞在身后的墙上,整个人弯成了一只虾米,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从红变成了白。
赵灵戎收回腿,把烟从嘴里摘下来,低头看着弓着腰靠在墙上的小个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谁他么跟你兄弟。”
他把烟灰弹在小个子脚边,冷哼一声:
“你吃过正经粮食吗?”
这一下子,巷子里安静了。
没有一个混混敢动,就这出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赵灵戎转过身,走向齐树森他们。
秦队长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了句:“赵儿,剩下的怎么弄?是抓起来还是——”
赵灵戎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不急。先围一会儿。”
“正好,我看看他能请来什么佛。”
小个子捂着肚子靠在墙上,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狰狞。
都到这里了,必须撕破脸了。
他把腰直起来,咬着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最后的、孤注一掷的狠劲:
“你等着……你等着!我老祖宗马上就到!等他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狂!”
赵灵戎没理他,什么野狗啊。
这巷子里安静了不到两分钟。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人踩着石板路小跑过来。
“哎——怎么茬儿啊!老祖宗到!”
一听这个动静,小个子原本还靠在墙上捂着肚子呢,这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痛苦瞬间切换成了狂喜,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把推开旁边扶着他的人,踉踉跄跄地朝巷口冲过去。
“老祖宗!老祖宗!”
他冲到巷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又闷又响,但他顾不上疼,两只手撑在地上,仰着脸看着面前那个人影,声音都在发抖:
“老祖宗,我让人欺负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赵灵戎靠在墙上,眯着眼睛往巷口看。
路灯的光线被几个人影挡住了大半,他只能看出打头的是个老人。
看得出来,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衣裳,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看着像是秃顶。
这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有拎着鸟笼子的,有夹着包的,还有一个手里捧着个紫砂壶,看着不像来打架的,倒像是刚从茶馆里遛弯出来的。
老人迈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不大,但巷子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哎呦,怎么茬儿啊?谁欺负我的猴崽子了?”
小个子跪在地上,膝盖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抱住老人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祖宗,就那几个人!他们叫了人来,还打我,您看看我这肚子,让他踹的——”
他说着就要撩衣服给老人看,老人没低头看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往巷子深处扫了一圈。
这一扫,看见了赵灵戎。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灵戎也看清了老人。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意味不明的笑。
哎呀,真厉害。
赵灵戎嘴角往上翘了翘,把叼在嘴里的烟摘下来,拿在手里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哎哟——老祖宗啊。”
“用不用我给你请个安啊?”
老人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了大概半秒钟。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推开还抱着他腿的小个子,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小个子被他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家老祖宗健步如飞地朝赵灵戎走过去。
那几步走得又快又稳,跟刚才慢悠悠遛弯的架势判若两人。
小个子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老人走到赵灵戎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同志!赵同志!我不认识他——我真不认识他!”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海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