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蛤蟆被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弯着腰站起来,脸上的褶子全堆在一块,这要是来个蚊子当时就给夹死了:
“哎呦——赵少爷!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
“去去去——别瞎叫,那都是你们那狗屁的排场上叫的,老老实实叫同志。”
赵灵戎赶紧扬了扬手,严肃起来,把酒盅搁在桌上。
他爸多少次教育过他,你爸这个位置不大,所以一定不能受人家捧,更不能没事人人家的爷字儿。
“哎哎,赵同志,赵同志。
居委会那回教育完了我就都改了,我现在不搞封建迷信了。
您看我连核桃都不玩了,您要是再这么说,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没地方搁了。”
赵灵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站着干什么啊,这又不是审你,有话坐着说吧。”
海蛤蟆赶紧应声,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哎——哎!谢谢赵同志!赵同志!”
好家伙,我可宁愿你审我啊,你这比不审还吓人。
你都够离谱了,这还来一个住在司令部的。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会可只坐了半个屁股,把佛珠放在桌上不敢再捻了,转向赵灵戎的时候声音哆里哆嗦跟扣肉一样。
“我——我也真的是跟这位兄弟做生意啊。
正儿八经的生意,不信您问怹——这位兄弟手里有东西,品相正经不错,我刚才还跟他报价来着。
赵同志,我们这是正儿八经的买卖,不是搞封建迷信。”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赵灵戎转头看着马成。
“我跟你说,老弟,你可别被这老小子坏了。
这老家伙嘴上的功夫比手上厉害,上回在月坛把一个外地来的忽悠得差点把火车票钱都搭进去。
我跟你说——你别管他跟你说啥,你都别信。
他那个满清后裔的那一套瞎话,咱们居委会都备案了。”
“不是——我不是买他的东西,我是要卖东西给他。”
马成端起酒盅跟赵灵戎又碰了一下,替海蛤蟆解了个围,顺便心里爷明白了。
哦,我说这老头哪来的启动资金呢,感情是坑别人来的。
而赵灵戎举到嘴边的酒盅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海蛤蟆,又看了看马成,把酒一仰脖干了,把酒盅往桌上一搁笑了:
“哦——那这样啊,那我就不管了。
既然是公平买卖,咱们别缺斤短两就行。
老海,你可别压人家的价啊——你要是再让我听说你欺负外地来的兄弟,我可真让居委会再教育你一回。”
“是是是——绝对不压!绝对不压!您放心!”
海蛤蟆连连点头,我得长几个胆子啊。
而马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脸色真跟蛤蟆差不多的海蛤蟆,笑了笑:
“那老爷子,你看,咱们这生意。
刚才你说一张加十块,我说没意思。
现在赵哥也在,咱们敞亮点——你给个实诚价,我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海蛤蟆看了一眼正在倒酒的赵灵戎,又看了一眼马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咬了咬牙
“我再给你涨一成——爷们!猪卡二百二,梅兰芳两千三一套,鲜花地图三百,长城卡二百六,测试卡三百七。
我跟你说,就这个价,整个帝京城,你找不出第二家!”
马成把酒盅里的最后一口茅台一仰脖干了,把空酒盅搁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口,冲海蛤蟆伸出手:
“好——老爷子,那你跟我去拿货吧。
货在招待所,现在就走。”
说着,他把餐巾放在桌上,伸手拽了一把赵灵戎的胳膊,把他也从椅子上拽起来:
“走吧,你还真想在这吃我一顿啊?
真要想吃,我领你上司令部吃去!”
一听司令部这仨字,海蛤蟆腿又软了。
坏了,今天是真惹上爷了。
妈妈,我还能活着回去吃饭吗。
带着这种心思,海蛤蟆一路跟着马成坐着赵灵戎开来的吉普,来到了海军大院。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查看完的卡,又是怎么回家取的钱。
知道他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一百多万的存折消失,变成了一床的田村卡后,才反应过来,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擦着脑袋上的汗,海蛤蟆不停地念着佛,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我这回,我这回也算是破财消灾了。”
而他这边破财消灾了,马成那边是真的赚麻了。
田村卡这个东西,之所以赚钱,就是因为他小众,小众到你没有关系,都拿不到货。
但是只要你有货,他拿货的价格,甚至要比面值还要低。
比如马成这次拿货的猪卡,面值是一百元,但是赵德柱从周边几个镇上收来的,那都是八十一张出的。
眨眼间,八十一张就变成了二百二十块。
这可是挣一倍带拐弯的利润啊。
手里五百万的货除了不到十分之一,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百多万。
看着手里的几张汇票,马成折好放在兜里,准备回床头锁起来。
至于安全性,那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你有本事你就闯进海军大院,你看门口那帮卫兵手里的八一杠能不能让你急性重金属中毒!
把汇票收好,李平转过身,看着赵灵戎,马成伸出了手。
“您好,认识一下,我叫马成。”
赵灵戎顿时也笑了起来,伸出手去和马成握在一起。
人家伸手了,就说明人家承认你这个人了。
哎呀,不容易啊,还好自己聪明。
“马同志您好,我姓赵,赵灵戎。”
双手摇了摇,马成看了看表,估计这个点陆凝儿还没醒,而且就算醒了,估计也走不动。
毕竟昨晚自己两条胳膊左右开弓的……
嗯,只能说,举起来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您是咱们这片的干警?”
赵灵戎摇了摇头。
“不,我在环监局任职,家父是环监局的。”
登时马成眼睛就亮了。
我靠!环监局!
未来的华夏最强部队啊!这位少爷能让自己捡漏了?
不行,说啥我也得把他赚上山来。
眼珠子一转,马成咳嗽一声。
“赵哥,你今天帮我这么大个忙,我也不能让你白帮。
这样吧,刚才我那伙计光顾着自己吃了,我还有点虚,咱们东来顺,我做东。”
赵灵戎当然是欣然应允,他可是看见马成拿点电话卡,一下子就换了一百多万的。
这有能耐的人,咱们得交啊。
俩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好的跟一个人一样离开了。
留下了孤单的吴大器面露难色。
那个,老板啊,我委屈啊。
不是你让我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