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浪的中学成绩并不算理想。
当然这其实不怪他,主要是他在那个该念书的年纪,撞上了不太适合念书的时候。
要不是后来因为他家里多少还沾点关系,给他挪到县级市上学,他现在应该已经早就被买断工龄在家呆着了。
因此,对于自己这个老校长,杨浪是很有感情的。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老校长曾经是东北大学的高材生,门生亲友遍天下,绝对不是啊!
他只是想关心一下自己的老领导而已,对,就是这样的。
然而,他想关心老领导,老领导却并不怎么准备理他。
因为孙校长正忙着训孙子。
各种意义上的,都是训孙子。
虽然按照年纪来说,孙校长就比马成他爸大几岁,但是可是和马成爷爷平辈论交的。
因此,哪怕马成他爸来了,见到孙校长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孙叔。
马成赶紧嬉皮笑脸地绕着办公桌躲,一边躲一边把箱子放下。
“哎——老校长,你先松开,先松开。
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真的好东西,你看了要是还生气我,我自己把鸡毛掸子递给你。”
孙校长深吸两口气,把气喘匀了,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老头急的老花镜都歪在鼻梁上,赶紧扶正了,用手指点着马成的脑门:
“就你还能送出好来?
上回你送礼,拿两斤黄米把我一抽屉黄叶都给我顺走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今天你要是再拿假货糊弄我,看着没有,我非让你把这扇门吃了。”
马成赶紧把箱子往孙校长面前一推,箱底磕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实响,一听动静就不轻。
他赶紧拿指甲划开封箱胶带,扒开里头的旧报纸,露出两瓶酒来。
两瓶酒瞅着不咋高端,也是玻璃瓶身,红底白字的标贴,上头印着一朵梅花。
马成赶紧献宝一样往前一推。
“你看,老校长,这可是正经的梅河大曲!”
梅河大曲这个酒,在这年头其实并不是多上档次的酒,也就比洮南香便宜点,当地人摆席的时候喝喝。
但是这个厂在93年的时候,专门去过高卢鸡那头,参加过巴黎展览会。
为了这次展览会,当时的梅河酒厂专门酿了一批酒,用的都是最好的曲种,最顶级的工艺,甚至启用了一批老师傅天天盯着。
而当时酿造的这批酒也不负众望,在当年的博览会上拿了个金奖回来。
而剩下的参赛酒,就被偷偷的流入了市场。
马成带来的就是这两瓶,你别看不起眼,但是在这个年代,这也算是东三省为数不多拿得出来的顶级货色了。
“老校长,你看这回是我爸自己存的,保证真。
你闻闻这瓶盖,密封蜡还封着呢,一闻就知道是粮食酒。”
孙校长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把酒瓶拿起来,对着日光灯转了转。
酒液在玻璃瓶里晃出一圈金黄色的光,挂杯挂得厚厚的。
他把酒瓶放下来,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总算松了下来。
马成松了一口气,孙校长几乎不收别人的礼,唯独对于他们家的礼网开一面。
在孙校长眼里,马成和马德峰不算是外人,他下放当年也没少吃马成爷爷的豆包。
但是马成知道,杨浪不知道啊!
杨浪都懵了,不是,他上回给老头送了点地瓜,老头都给他骂回去了。
怎么这小子送酒,孙校长都收呢?
他到底是啥势力啊?
就在他瞎寻思的时候,孙校长把酒收了起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
行了,去,把我那门擦了去。
抹布在水房,自己搓两把再过来。”
马成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没一会儿拎着块还在滴水的抹布走进来,蹲在门板前面一下一下地擦门上的鞋印。
别看就是这么个活,谁和谁干都不一样。
孙校长把两瓶酒摆正搁在桌角,转过身来冲杨浪和气地笑了笑,却只口不提马成的事情,一口的公事公办口吻:
“小杨啊。你是刚调到咱们县来的吧?在咱们这儿待得还习惯么?”
杨浪也不是傻子,赶紧把公文包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脚边,微微欠了欠身子:
“很好了,老师。
咱们这儿跟我当年上学的时候比起来一点都还没变。
还是一样的人情厚,一样的踏实。
我在市里待了几年,还是觉得咱这儿好。”
当然,这属于高情商说法,低情商的说法,就是这地方我走的时候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孙校长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回来了,可就得好好为老百姓做贡献。
到时候,让咱们这儿尽快好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干部是咱们县的希望,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多想想办法,发展发展群众。”
杨浪刚要说话,这时候马成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拎着那块已经擦黑了的抹布:.
“老校长,我擦完了。你看这上面还有鞋印没有?”
说着,马成洗了把手,转头走到孙校长办公桌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翻出半包小熊猫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孙校长一皱眉,赶紧伸手把那半包熊猫从桌上抢过来揣进自己兜里:
“你省着点抽,别给我都造没了。
我这一个月才两条烟,全让你给我抽光了。”
马成嘿嘿一笑,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凑到孙校长椅子后面给他捏肩膀。
“没事——这回要是给您抽没了,过两天我给您送两条正经的中南海来。
我跟您说,那烟比这红塔山强,劲儿小,香,抽了嗓子不痒,您抽完就知道了。”
“去去去,你抽过个屁,还中南海呢。”
说着,孙校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试卷上,转过头看着马成,眉头又拧了起来:
“你要去帝都?”
中南海这个烟,只有这年头的帝都有不说,而且一些小商店你都买不到。
只有正经的内部特供,才能搞到正经的中南海,你级别不到人家都不卖给你。
这回马成要去帝都,带着这丫丫叉叉一大帮子人,坐飞机就费劲了不说,而且到北京也用不了几天,不如坐火车方便。
所以,马成自然就找到了老头,老爷子等级在这呢,这个小县城就他这个含金量,县委书记都难望其项背。
哪怕县委书记有些时候去开会面见的上级,可能老头跟他打扑克时候还贴过纸条呢。
有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长辈,像自己上辈子一样一辈子都没想明白怎么利用,那才是纯纯的傻逼!
ps:这章是昨天说好的加更,感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