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朗，又准备，难杀了。”
腰佩金蛇曲剑那名屈姓男子，虽穿着一身白衣站在瓢泼大雨中，但难见白衣上半点水痕。就连鞋底，都无半分淤泥，好似谪仙人。
那名刚刚扬言要撤，胳膊齐肘而断的南掸宗师，吞了吞口水：
“屈大人，您也看到了，从一开始，姜朗这个老匹夫，就没有同我们来战的想法。”
“是，我看到了。但这不是你不遵我命令，扬言要撤退的理由。”
“屈大人，我这只是......”
“呲！”
就见一道细细的红线，自那名胳膊齐肘而断的南掸宗师脖颈浮现，随即红线渐宽，然后一道血箭自他脖颈喷涌而出。
余下三人见状，都被惊得不轻。
虽说都知道这位寂魔门的屈归渡屈大人，脾气颇为怪异喜怒无常，但这么直接杀人，却实在有些过了。
你们寂魔门的人，把手往我们血杀道这伸，算是怎么个事？
一个宗师，不听你命令就杀了？就算你屈归渡是武圣，但寂魔门和血杀道现在可是合作关系，你这么做，就不怕来日遭到反噬么？
武圣，我们血杀道也有！
刚刚伸手扶树的那名宗师，将死去那人揽在怀里，也不吭声撂下什么狠话，转身就走。
剩余二人见状也是如此。
你是武圣，你厉害。
但你有本事追杀姜朗的时候，别用我们当诱饵啊！你这是欺负我们血杀道武圣闭关养旧伤是吧？成，窝里横的玩意，咱们走着瞧！早有一日，定叫你血债血偿！
这时，屈归渡却先开了口：
“让你们走了？”
三人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杀姜朗，已经折了两人，现在又被你杀了一人，你还想怎么样？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做，可就是太过分了！
“手臂断了，招子也就废了。作为一个武者，与其痛苦活着，不如给他一个痛快。”屈归渡睥睨着三人：
“跟着我，我倒要看看，姜朗要往哪里逃。”
跟你妈啊！！！
三人心中破口大骂，颇为无语。
就没见过自我感觉这么好的人！
说的是人话么？什么叫手臂断了、招子废了、不如死了？
你怎么不去死呢？
但是骂归骂，宗师和武圣之间，可是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们三人别说反抗了，连骂都不敢明着骂出口。
白白死了三名宗师，越想越来气，但还要听从屈归渡的命令，冒着暴雨，继续追踪姜朗，三人对视着，眼神之中，除了仇恨，便是等着自家血杀的武圣养好伤出关，然后再好好告上一状。
眼下......不管去做什么，先把自己同门的尸首埋了吧。
“轰！”
屈归渡似是听到几人想法，猛力一挥手臂，便在泥泞的山地上，轰出一个直径和深度都约为丈许的深坑。
“埋了，抓紧。”屈归渡语气冷淡：
“他们，走的，不慢。”
虽然屈归渡给自己同门挖了墓穴，但血杀道的三名宗师感觉到异常屈辱。
这哪里是挖墓？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屈归渡伸手那一掌，在挥出时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一丝征兆。而这一掌若是拍到他们身上，十有八九，会被震得七窍流血而亡！
“埋了吧。”
刚刚扶着树的那名宗师，语气微凉，对剩下二人道：
“好！”
没有铁锹，三人只好用手中兵器充作铁锹，将淤泥往死去的同门身上盖。
“快着些！”
屈归渡再次催促。
三人身上白气腾腾，却并非累得，而是被屈归渡这傲人又辱人的语气给气得。
“好叫你等会见识见识姜朗的厉害！”
“哼哼哼，别看姜朗老，也别看姜朗新晋武圣......你这是没听过赤虎威名啊！”
“到时候......嘿嘿......真打起来......”
三人飞快地填坑，心中各有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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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和雨幕成了季兴新军最好的保护色，哪怕没有赤喙鸦衔着火头在天空中做指路明灯，士卒们依旧迅捷地向瘴雾林方向前进。
队伍很安静，士卒脸上最初时的稚嫩已经褪去，几场大战下来，基本都算是老兵了。这不是喊口号封功许愿，用鞭子抽着走正步所培养出的整肃与狂热，这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改变。
战斗并未全部停止，不再成群结队，脑子中褪去狂热溃逃的南掸兵，偶尔有一些刚好撞到纵队上，但就像瞎耗子碰到一只不怎么饿的猫一般，一扑一拍，随即扭头就走，任由老鼠尸体在莽莽岷山中腐烂，化为山林的养料。
士卒们并未因杀死这群溃兵产生任何欣喜的情绪。
猪狗一样的对手，杀起来，没劲！
不少人，在季兴偶在队伍中经过的时候，用狂热的眼光，看向季兴。
起先，新军士卒听队正将季兴如何在岷州州试，杀得外州天骄人仰马翻；在草原上，驱赶着马队，将杂胡的粮仓烧成一片白地。
在他们看来，这是有人正在拍季兴的马屁，给他们洗脑。
这么厉害，咋没在洛神都，反而回到岷州苦哈哈地打南掸人？莫不是不受待见？
但当季兴真的带他们获得一场场胜利，看着岷州牧守、翰天观的天师，将其他兄弟部队眼热的补给、武器、甲胄成车送过来时，他们相信了。
季兴将军真的在外面取得过无数次大胜。
他不是不受大晋天子待见，而是因为屡战屡胜，深得大晋天子信任，又心系岷州百姓安危，这才来到岷州的啊！
特别是在昨夜突围的时候，以两千兵，去攻击对面万数人，众人心中除了忐忑之外，便是不甘了。
辛辛苦苦打下的中心寨堡，还没守一天，就要被人赶出去，任谁心中都有愤慨。
但一路打一路冲，发现身边袍泽都在一个不少，而南掸人的尸首铺陈一地，众人忽然觉得，这突围突得倒不怎么憋屈，甚至有点小小的爽。
守城、守寨堡这种事，给州军来做就好。
我们新军，是要决战于野，是要杀南掸人，是要猎杀南掸人的！
等我们缓缓以后，杀他个回马枪！
这时，正在巡查队伍的季兴，眉头忽然一皱。
他惊讶地发现，对他心生恶意，红得发紫的线条，骤然少了一根。
“嗯？这是突然死了一个？
不对啊......姜朗只是断了那人手臂罢了，以宗师的体质，断了条手臂，不至于死吧？”
季兴并未多言语，而是更加小心谨慎起来。虽然雨幕可以将众人行进的痕迹冲刷下去不少，但是两千多人，再如何遮掩，也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
他对身边的蔡夏道：
“吩咐下去，让队正督促一下，行进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要再节省体力了，直奔瘴雾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