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兴话虽这么说,但真没想到罗肆为会这么勇。同时也能理解罗肆为的急迫。他决定给罗肆为兜兜底,同时借此机会,让新兵也见见血。
罗肆为主动出击,那么前线在这个时候,多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既然已经乱起来,那就让南掸人再乱一点!
他下令道:
“队正每人带二百人,俩队一组交替出击,扫清周围二里范围内南掸人的巡逻队。若是碰到南掸人集结,便回到本阵!”
“是!”
新兵们应道,心中雀跃不已。
人头!军功!转正!晋升!
所有人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用南掸人的脑袋,来铸造自己的军功!
黎明,血色将至。
季兴并未让全军出击,而是选择每次四百人,交替出战,将周围二里内巡逻队扫清,是在打草惊蛇。此时情报不明,如果带着两千新军贸然深入,这无疑是在送死。而停留在大晋与南掸实控区中间,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他要等赤喙鸦带来新的情报,了解到陆锋的状态,了解罗肆为的处境,以及叶白砚给他多少支持,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我都到了,鸦鸦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季兴心中有些担忧。赤喙鸦飞行的速度,他自是知道,若无意外,现在应该回来了。
此时,赤喙鸦正在岷州战场天空疾驰。
鸦鸦有些懵,万万没想到陆锋胆子大到敢在黑夜里往瘴雾林里钻。幸好瑶姬恢复,瘴雾林现在已经被瑶姬控制,不然鸦鸦真没办法找到瘴雾林中的陆锋。
而陆锋见到赤喙鸦的时候也极为惊讶,黑灯瞎火的瘴雾林,自己走路都费劲,赤喙鸦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对此,鸦鸦不想解释。它见陆锋钻进了瘴雾林,发现拯救陆锋的计划似乎简单到了极点。
赤喙鸦在陆锋将写给季兴的信件挂到它身上时,没有选择立刻走,而是将信用喙从腿上摘下,甩到了陆锋怀里。
陆锋一脸茫然,又挂了一次,然后再次被甩到怀里。他盯着赤喙鸦眼睛,从眼神看,这鸦分明知道自己在干嘛,心中皆是疑惑,想着这鸦咋还在关键时刻不听话了呢?
陆锋不知,瘴雾林现在是瑶姬的底盘,赤喙鸦小眼珠子转了一会,选择摇人......
不对,是摇熊。
摇一只领路熊。
“嘎!”
陆锋与赤喙鸦大眼瞪小眼瞪了半个时辰以后,赤喙鸦忽然飞上半空,将被季兴抢了蛇藤赤果的倒霉棕熊,喊了过来。
老熊委屈,外面杀得昏天暗地,饿疯了南掸人成了岷山的祸害,同时胆大包天,居然敢对它动手。再拍死几个不长眼的南掸人以后,南掸人居然派高手来围剿它,老熊被逼无奈,躲进了瘴雾林,寻求瑶姬庇佑。刚睡得好好的,就被瑶姬喊来,给一群人领路。
瑶姬催得紧,它一路紧赶慢赶,才赶了过来。
这时,队伍里的人,也发现老熊赶来,纷纷将刀子抽了出来:
“有熊!”
“好大一只熊!”
“兴许是异兽,戒备!”
不怪众人紧张,夜里的瘴雾林,本来就渗人,突然来了一只体型庞大、疑似异兽的老熊,众人自然会有些应急反应。
在一旁被捆在竹竿上的黎紫看到这些,眼睛瞪得溜圆。岷州前线将军阮鸿明为了讨好自己,曾经派人去猎熊,但被这只老熊连着拍死三名抱丹境好手,一时被军中其他将军嘲笑。
看到老熊模样,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只熊会不会就是拍死三名抱丹境好手那只熊?
老熊似是感到黎紫的注视,望着被捆在竹竿上的小人,舔了舔舌头。
“嘎!嘎......”
鸦鸦见起了误会,赶紧拦在众人身前。
陆锋听着赤喙鸦叫,感到一丝不同寻常,赶忙下令:
“禁止随意出手。”
老熊见对面的人冷静下来,缓缓向前走去。
赤喙鸦用翅膀指了指老熊,指了指陆锋怀里的地图:“嘎!”
陆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直到赤喙鸦又重复了一次动作,他终于明白赤喙鸦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让我跟着这只老熊走?”
“嘎嘎嘎!”对对对,鸦鸦疯狂点头。心道陆锋真笨啊,理解能力连季兴都不如。
陆锋心里没底。吞了吞口水,不知这个时候是不是要信赤喙鸦。
这一切,过于匪夷所思。
季兴的异兽,怎么在岷山里牌面这么大?难不成岷山是他的不成?
“嘎!”
赤喙鸦催促了一声,示意陆锋赶紧写信,它还得接着去找罗肆为呢!
陆锋皱眉思索数息,在纸上刷刷刷将见到的一切写下,塞进竹筒,挂到赤喙鸦脚上。
事情办完,赤喙鸦跳到老熊头顶,啄了啄老熊,“嘎嘎”叫了两声,振翅而飞。老熊则对陆锋扬了扬头,低声“嗷呜”。
傻小子,跟着老熊我走,赶紧的。
“跟着这只熊走。”陆锋挠了挠头,下达了此生最迷幻的一条命令。
手下人面面相觑,觉得有些茫然。老熊虽然体型庞大,但看着挺和善,可是这只熊真的会将他们带到安全之地么?
......
当赤喙鸦安顿好陆锋,找到罗肆时,发现罗肆竟然为了陆锋这个实诚孩子,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
飞行中,他看到地面上的大概情景,知道罗肆为现在处境颇为不妙。南掸人军中高手组成了七支小队,共计一百五十人已经集结完毕,同时摸清了罗肆为的动向,现在就等着罗肆为闯进他们的伏击圈。
鸦鸦见此情景,赶忙拦在罗肆为身前,让他莫要继续前行。
再往前,真的要死了。
罗肆为看到赤喙鸦后,脸上露出笑容。
他看到赤喙鸦脚上绑着竹筒,知道陆锋无恙,心中石头终于落地。
“嘎!”
赤喙鸦扬了扬翅膀,示意罗肆为跟着它走。
罗肆为一声令下:“跟上。”手下人便一同跟着赤喙鸦调转方向,绕开南掸人的伏击。
赤喙鸦现在有些急迫,有点懵,它小小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不知现在应该是管罗肆为还是找季兴先报信。
想着罗肆为要是没鸦管,说不定要被南掸人合围打死,他决定先把罗肆为带进瘴雾林再说。
这一次罗肆为走的时候,不再像帮陆锋吸引搜查队时,丝毫不遮掩痕迹,而是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甚至在通过灌木丛时都注意身法,力求连枝叶都不被折断。
现在不需要再为陆锋吸引压力,需要的是将手下人都带出南掸人控制的区域。这些人是季兴的队正,是新军的中层指挥,如果损失,会对新军战斗力带来极大的影响。
埋伏罗肆为一行人的南掸高手们,苦等罗肆为小半个时辰,发现不对劲,人怎么没来呢?明明守在这群人往岷州城去必经之路,这人去哪了?
......
晌午时分,在大晋与南掸实控区中间,派兵四处骚扰南掸巡逻队的季兴现在心里也有点没底。
赤喙鸦怎么还不回来?
他已经感受到南掸人此时宛如被激怒的马蜂,面对季兴的骚扰,南掸人已经开始集结优势兵力,力求将这支两三千人的队伍,扑灭在此。
新军的实控范围已经从最开始的二里范围,被一步一步压缩。季兴已经不再分兵去消灭巡逻队,而是让所有人集结在一起。负责中层指挥的队正缺了四分之三,新军现在空有人数,好在兵卒素质高,固守没有问题。
他感受到将军难做:
既要带着手下兵卒取得军功,又要尽可能护着他们性命。
相比于季兴而言,陈萍倒显得淡定许多。
原因无他,姜朗在军中。
他是宗师境武者,自是知道半步武圣境是多么可怕。武道漫漫,越到高处,越觉得武道艰难。同时也明白,半步武圣同宗师武者,已经有质的飞跃。宗师境武者,兴许能拼着死上一两千名明境武者,用人数和地形,将其拖死、耗死。但是半步武圣境,已非常人。在陈萍看来,只要姜朗想,哪怕南掸人出动三五千精锐,想要覆灭也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慌个什么呢?这是半步武圣大人,在锻炼徒孙啊!
而且陈萍现在很希望南掸人来几个高手。现在季兴军中,不光姜朗一个半步武圣,叶娴也跟来了!来一个宗师,他先上,来两个宗师,他跟叶娴一起上,来三个宗师......这就太好了!如此一来,他就能有幸看看半步武圣姜朗的铁拳无敌!
这时,忽然有人来报:
“将军,南掸人在前叫阵!”
季兴闻言,瞄了一眼脸上满是兴奋的陈萍,心道他活该没官当。轻了轻嗓子道:
“走,出去看看。”
来到阵前,就见南掸人在离季兴新军两里左右的位置,排兵布阵,远远能见尘土飞扬。
五百步外,有一穿着骚包赤甲武将,身后跟着三十许人,其中有一人扛着写着“阮”字大旗。
似是看到穿着金吾甲的季兴,那名穿赤甲的武将单骑冲出,马蹄卷起黄尘,停在季兴三百步外。他揭开面甲,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喂!对面带兵的!”
他的声音好似破锣,大晋官话说的倒是流利:
“听说你们主将,是靠舔太监的靴子才爬上来的?还是个武状元?是不是真的啊!”
季兴眉头微皱,没想到南掸人的情报如此精准,居然知道他姓甚名谁,以及自己的履历。
而在季兴身边的厉太监面色更加难看,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因为对面这人,分明是在挑拨他与季兴的关系。
而对面那人,似乎更来劲了,用手中长矛指着季兴的战旗:
“看看你们这破旗,绣的什么玩意儿?软趴趴的,是不是阉狗的尾巴啊?
就凭你们这群新兵蛋子,也敢跟我南掸精锐叫板?
现在立刻跪下,叫三声爷爷,老子饶你们一条全尸!”
这人话骂的实在难听。骂新兵蛋子,骂太监没卵子就算了,居然敢骂军旗?
季兴懒得跟他废话,将弓摘下,搭箭蓄力。
“咻!”
箭矢离弦。
对面穿着赤甲的武将,见季兴弯弓搭箭时,心中便阴冷一笑,催动战马,不退反进。他是宗师境界武者,自信自己不会被轻易射落马下。
“砰!”
箭矢带着猩红尾迹,命中马头。马头好似脆纸,被箭矢一串而过,随后箭头在马腹中爆炸。一匹异种宝马,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
而坐在马上前冲的那名南掸武将,没想到季兴会对着他的马下手,一时不查,被飞溅的血肉糊了一头一脸,好不狼狈。好在他反应及时,在半空稳住身体,不然在敌阵前摔个大马趴,就算将季兴宰了,也免不得灰头土脸。
杀马之举似是激怒了他,他挺着长枪继续向前冲锋!
“咻!”
他冲得极快,季兴只来得及再射一箭,他便已冲到季兴面前。
这时陈萍兴奋了。
想什么来什么了么不是!
军功咋就自己长腿来啦?
知道季兴是武状元,不知道副将是宗师是吧?
看不起谁呢小子!
叶娴则扛着镰刀目光阴沉,她认识此人。此人名叫阮鸿明,曾在南望城一同围攻陈耀星。她同此人交过手,这人一手长枪大开大合的同时,人又刁钻阴险,现在不管不顾的往季兴本阵冲,说不定另有后手!
她语速飞快,对陈萍道:
“我上,他见过你,你莫出手,我们得藏着些实力。”
陈萍闻言,压制住心中战意,看着叶娴拎着镰刀拦在季兴身前的同时,环顾四周。
他在军中厮混已久,瞬间便明白叶娴所指。南掸人,说不定有后手!说不定还埋伏了宗师,准备搞偷袭!
而且此人还道出季兴武状元的身份,那么姜朗同季兴的关系自然也是明了,不会天真地认为,季兴出兵,姜朗不在军中。
这意味着,说不定南掸人埋伏的高手数量,要比想象中多。他心中暗思:“说不定,是一场恶战!”
此时,叶娴已经与阮鸿明交上手。
双方打过一场,知道对方什么实力,接触瞬间,便各自使出绝学。
相比叶娴,阮鸿明战阵经验显然更多,枪头刁钻的一伸一缩,使得叶娴不得不先施展身法避其锋芒。
季兴见叶娴打得局促,飞快连射助阵。只需擦破油皮,到时候紫角蛇的毒,就会让嘴臭的阮鸿明彻底闭嘴。
“咻!”
季兴注意到,其中一箭擦过阮鸿明而出,飙出几滴血珠。
叶娴见此,备受鼓舞。她可是知道,紫角蛇的毒多烈。只需再拖延片刻,阮鸿明定会被她留在阵前!
而阮鸿明察觉到耳垂被季兴的箭矢刮破油皮,又想着季兴将他马射死,一口黄牙的烂嘴,又开始新一轮的喷粪:
“嘿,好好一个武状元,添太监的卵子不说,还只知道缩在女人身后。”
此时,季兴已经将手中箭矢,换成没有淬毒的普通箭矢,也不再试图命中阮鸿明身体,而是限制他的走位。
人都要死了,可别在死之前伤了叶娴。
同时,他将目光锁定在跟着阮鸿明一起来、身上亮着充斥恶意的紫黑色标记的八人身上。
按照规律,这八人说不定都是宗师!
而南掸人这一波,明显不是冲着季兴来的,而是冲着姜朗来的!
望着明显步伐略微踉跄的阮鸿明,季兴扭头对宇文觉道:
“让我师公别吃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