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太监走了,季兴寻到那名舞姬。皇家猎苑空房间无数,在厉太监的吩咐下,舞姬住进了一栋二层木楼。
季兴推开门时,舞姬正略显无措的坐在木楼一楼,房间略显昏暗,但这个时候,点蜡烛又有些早,宛如一只怕光的猫缩在阴影里。
“你叫什么名字?”季兴在歌姬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舞姬开口,声音轻柔:“回公子,我叫杜影。”
“你来时候......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只是嘱咐我,来侍奉公子。”
“别公子公子叫了,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一个运气好的猎户罢了。”季兴觉得,得先让歌姬改改口,天天公子公子叫着,他实在有点不适应:
“我叫季兴。”
“是......季兴。”
“你要吃什么,需要用什么,就跟猎苑的人说,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好好休息。”
季兴说罢,便离开了小楼。
舞姬很漂亮,身姿很妖娆。但......给臣子发女人的皇帝,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诡异啊。
而且皇宫大殿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季兴不知道秘密。大晋天子,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三七开能打发的主。发个歌姬过来,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季兴决定先观望观望。
翌日。
厉太监又至。
这一次厉太监神色明显与第一次不同,面色红润的不像话,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季兴一看厉太监这个样子,心里当即明白怎么回事了。厉太监十有八九,如姜朗所说,拿到了新军监军的职位。
同季兴寒暄时,透着热烈,像极了即将同季兴共事的样子。对此,季兴边回应,边在心里微微叹气。
姬泽急了。
但厉太监只是聊,直到陈萍也来到黄家猎苑。
看到这个情况,季兴明白,姬泽的确急了。
陈萍到了,也只是闲聊,到了中午的时候,厉太监嘱咐猎苑给三人整治了一桌好席面,几人喝酒聊天,谈天说地,却不聊新军如何。
晌午过后,二人结伴离去。
马车上,陈萍散去脸上酒意,对厉太监道:“没想到,日后会同厉公公一起共事了。”
厉太监同样如此,晌午喝的那些酒,对他没什么影响。但厉太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一个小囊里,拿出了一粒小小的丸药:“下午去见陛下,你我一嘴酒气,甚是不雅。你将这粒丸药含着,可以缓解嘴里的酒气。”
“多谢厉公公。”陈萍接过丸药含在嘴里,“没想到,陛下居然会这么安排这位武举状元。”
厉太监因为饮酒和兴奋,脸红扑扑的,但面对陈萍的话,却做出极为保守的应答:“事情都没最后定下来,陛下只是让你我最近同季兴联络联络。”
“厉公公说的是。”陈萍笑道。
他只是一个军卒出身,运气好修炼至宗师境的武者。练武,他自认比厉太监强无数倍,但官面上的弯弯绕,他却不怎么明白。不然,到了宗师境,怎么都有个杂号将军当,管着两三千的兵。
所有,厉公公说的话,他决定好好听一听。
车轮滚滚,很快到了皇宫。二人在宫门前下车,验过腰牌,就往宫内行去。没一会,二人便见到了姬泽。
姬泽正盘膝坐在一张案几后:“怎么样,你们二人同季兴聊的如何?”
二人闻言,便依照在马车上时交流好的对策,以厉太监为主,陈萍为辅,将与季兴今日如何饮酒,谈了什么话题,捡重要的诉说给姬泽。
姬泽听罢,点了点头,又问:“那个舞姬叫什么来着?季兴可与她......”
“陛下,并无。”厉太监小声道:“我曾问过猎苑主事,季兴在同歌姬杜影聊了不到半刻钟,便离开其住处。”
“哦?”姬泽似笑非笑,“有点意思。”
厉太监保持着微笑。他不知道姬泽说的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陈萍也不明所以,同厉太监一般,保持着微笑。
“我今天有想了一下,如果让季兴的新军,能迅速建立战斗力,打出威望,单单只凭你们二人,终归差点意思。”姬泽盯着厉太监与陈萍:
“陈萍你军卒出身,军队里的事情,上上下下都极清楚。按理来说,你到了宗师境界,朕怎么都应该让你去带两三千兵才是。
但是这次只让你做副将,是为了培养军中新人,你可莫要觉得委屈。待季兴军成,打出几场胜仗,朕会想办法,额外补偿你。
你记得要尽心尽力,辅佐季兴。
至于你小厉子,在宫里你是出了名的忠心,也是出了名的小滑头。
朕这次外放你,是想看看你的小滑头,出了宫以后,还能不能用,也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什么大能耐。
所以,你做季兴监军时候,你的滑头劲,该用的时候才能用。别指望着你是宫里人,就对季兴指手画脚,随意插手军中事务。
你做监军,是因为你是朕的人,你要去看,谁对朕这支新军不满,你要给朕这支新军撑腰。
朕不想看到,有非战事,影响新军的战斗力。
你们二人,可明白我说的话?”
厉太监与陈萍听罢,当即道:
“臣,明白。”
姬泽点了点头,让内侍将明烛燃起:“好,既然明白了,那么现在就给这支新军,查缺补漏吧。你们二人有什么想法,可以都说说。”
......
此时,皇家猎苑里,季兴在送走厉太监与陈萍后,就将手下骨干叫到一起。
几人围坐在一起,季兴开门见山:
“厉太监和陈萍,以后大概便是我的佐官与监军了。
新军两三千人,人一下多了这么多,咱们的思路也得变一变。你们每个人,也都要负责起一块事务。
我仔细想了想,大概安排我说给你们听下,你们可以补充,也可以提出异议:
首先,是副将。
陈萍一路做我们监考,又是宗师境界修为,所有副将其一便会他。那么樊升、陆峰,你二人也来做副将,我需要有人,来协助我指挥。”
季兴话落,陆锋有些茫然,不明所以。无论武艺还是资历,副将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做啊!
而季兴看到陆锋有些茫然的表情,对陆锋解释道:
“罗肆为罗师兄,武艺比你强,但平心而论,罗师兄更适合去冲锋陷阵。”
罗肆为听罢,点了点头:“我不爱说话,也想不明白怎么指挥,做副将我还不够格。陆锋你脑子比我聪慧,这个副将依我看,你来做更合适。”
陆锋听罢,心中雀跃非凡。
在季兴的小队中,他一直作为宇文觉的副手,帮着宇文觉处理身后的敌人,他一直以为,最多能当新军校尉,没想到,季兴居然愿意把副将的职位给他去做。
“这只是我的想法。”季兴继续道:“一般而言,大晋军中只有两名副将,但依我看,陈萍在咱们这,待不了多久。可能打几场胜仗以后,就要升职。所有,副将我安排两人。到时候,哪怕圣旨上写着,陆锋你是校尉,但在新军中,你也有副将之实。”
“好!”陆锋听罢,当即点头称是。
“司马的话,蔡夏来做,你们没什么意义吧?”季兴询问众人,目光扫视一圈,见没人有异议后,继续道:“但是新军两三千人,只有一个司马,是不够的,所以蔡夏,你再选出一两人,来做你的副手。”
“好咧,没问题。”蔡夏欣然点头。
季兴看向罗肆为、宇文觉:
“新军两三千人,我打算分成四营。现在我们缺人手,所以樊升、陆锋你们两人就要辛苦些,既要做副将也要作为校尉管理下面的人。
你们二人这几日同罗肆为罗师兄,宇文觉,从北五省、樊升义从里,选出有领导能力的四十人,作为队正。
也就是说,你们四人,每人手下都有十名队正。”
陆锋听罢,好奇去问:“那什长、伍长怎么选?安家的刀盾兵做什么?”
“到时候,只能让队正去选啦。”季兴无奈道:“咱们骨干就这么多人。刀盾兵我决定亲自带着。”
......
大晋皇宫内,陈萍正给姬泽分析,季兴这支队伍的优与劣:
“......草原上几场战斗下来,季兴带着这支队伍,从士气到装备,对于杂胡都有碾压的优势,就是人数太少了。
这意味着,如果以这支队伍骨干建设新军,最初时,战斗力可能不如陛下想的那般强大。
解决的办法,就是从军中老卒中,选择两三名校尉下派。
季兴手下的人,做副将、做司马的,都有合适的人选,但是没有人适合做长使,处理文书、进行记录的人选。
所有,我建议从军中再调一些人,放到季兴的新军中。”
姬泽听罢,笑道:“调入?不用。长使不是有现成的人选么?小厉子,长使你就暂时先当着好了。”
厉公公没想到,在做监军的同时,连长使都要他做。
在大晋军中,长使除了处理文书,进行会议事务记录外,也有帮着主将参谋的职责。这无疑让他的权限,更大了一些。
“但话说在前面,参谋归参谋,你可别就着你的小滑头,在军中指手画脚。”姬泽盯着厉太监,警告道:
“刚刚陈萍也说过,季兴的直觉很强,不然也没办法在杂胡的包围圈中,杀敌无数,又平安回到平戎关。
可见,季兴是个有将才的人。
这种人很多时候,可能会下达让你觉得不明所以的命令。对于这种命令,你记得你去遵守,去执行便好了。
你可明白?”
厉太监听罢,当即连连点头。姬泽就这不许他随意越权的事情,已经连着警告两次,这要不听不执行,他可就不是小滑头了。
“至于再派校尉过去......”姬泽顿了顿后,对陈萍道:“季兴手下那四个人,听你的话,都是能做校尉的主。好好培养这四个人就是。于此同时,你也看看这四个人,谁适合做副将。你在季兴军中不会待太久,呆两三年最多了。所有,你要想办法,从这四人中,培养出两名副将。”
陈萍听罢,恭声道:“是!臣遵旨。”
姬泽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片刻,再次下达命令:“小厉子,有空给叶白砚传个话,招募军卒的时候,让他把有能力做伍长什长的选个二百人,到时候把名单给季兴,也给他省省劲。”
“是,陛下。”厉太监恭敬应下。同时觉得姬泽对季兴是不是太好了点?
就算太子成立新军,姬泽兴许才会这么上心吧?季兴现在简直就是亲儿子的待遇了。
但就因现在姬泽对季兴无谓不顾的照看,厉太监觉得,若是季兴在岷州没有战功,等着季兴的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
台子都搭的这么好,戏要是唱砸了,这辈子都别想着在大晋再有什么作为了。
......
季兴并不知道,姬泽已经给他安排的这么明白。
今天同厉太监、陈萍吃过酒以后,他的脑子,便开始思索新军的骨架该如何去搭建。
罗肆为、宇文觉二人,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二人指挥军卒的能力,并不强。如果二人手中,有一二百人,季兴相信,二人一定会管理的不差。
但若是人数再多一点,三五百兴许还好,但是更多,二人一定有力不逮。
二人需要时间,来适应。
樊升是世家公子哥,从小接触的世界,接触的教育,让他拥有指挥、管理两三千人的能力,而且甚至不是他个人能力的极限。
陆锋是岷州陆家庄的庶子,自幼也见识过如何管理下人,管三五百人,没有压力,人数若再多一些,经过短暂的适应,也没有问题。
“各人都有长处与短处,如何取长补短?”
季兴皱着眉,陷入沉思。
他自认,是不会陷入亲自安排某个小队巡逻路线或者亲自核对某车粮草的困境。罗肆为、宇文觉能力再弱,也不会弱到这个份上。
他没有事事亲为的焦虑。
他害怕的是无法分兵。
如果敌军采取声东击西或者分进合击的策略,他除了死守中军之外,无法灵活调动兵力去支援。
“只能希望陈萍的能力不弱,不然我连分兵这种事情都不敢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