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兴走到大殿外,忽然将眉头皱起。
他感受到何谦对他发出的强烈恶意,而这些恶意,在大殿里时,却感受不到,而刚走出大殿,便瞬间感到何谦对他的恶意汹涌而来。
“我的【死亡预感】失效了?还是说......这座大殿,可以屏蔽一些东西?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是大晋皇宫,有点神异也是正常的事情。”季兴暗暗心思,同时对何谦的恶意,并不在意。
按照姬泽的说法,过阵子他就回岷州去了,何谦远在洛神都,而岷州又是安家的地盘。刚刚在大殿上,何谦攻讦安家,而季兴又给安家说了不少好话,待回到岷州,安家定会保着他,感谢他。
加上杂号将军手下两三千兵,又是直属于姬泽管理,季兴回到岷州,便是个小军头子,哪里会畏惧何谦?
最多也就是卡卡粮饷和补给,但季兴背后是姬泽、翰天观、安家,这三个都是不差钱的主。
同时对季兴心有恶意的,不光何谦一人,另有三人也同样对季兴有恶意,不过脑袋上顶着的是黄标,并非何谦一般红的发紫。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季兴摇了摇头,对于自己被盯上,季兴早有预料,但他实在没想到,三公九卿十二人,四人对他不满。
他明白,这种不满的情绪,更多是对着姬泽,而不是他。
武举南北并榜,姬泽以天子亲军为引,驱使各地名门望族参加武举,结果到头来,名门望族年轻一代的精锐,近半葬身草原。
白煞军从天而降,打的杂胡望风而逃,但这些功绩,最后都算在白煞军身上,名门望族们成了姬泽手中的先锋军,成了先入的斥候,成了帮白煞军完成战略欺诈的工具。
这谁受的了?
这不成白打工,还赔本了么?
而这支即将组建的亲军,从白煞军从天而降一刻开始,便变了味道,其中多少人,会心向姬泽,完全是未知数。
不过仔细想想,这支亲军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多少人心向姬泽。对于大晋名门望族而言,这支亲军只是他们用来将势力插入大晋的工具罢了!
“这个大晋,比前世的大晋还怪异。
或者说,现在的大晋,和东汉幼儿园更相似一点,不过姬泽倒也是厉害,竟然在这群世家望族手中,没吃亏,甚至隐隐还有优势。
不过,我现在多半被扣上保皇党的帽子了。似乎叶家也是?”
走到宫门口,季兴上了马车后,继续在心中思索:
“那么回了岷州以后,我要同叶白砚打好关系才是。
成立新军,不给、兵员、武器无一离不开叶白砚的帮助。
还有许奉先......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父亲、堂哥捞出来。
还有安家......”
季兴一路走,一路想着组建新军,需要注意些什么事情。他发现,现在极需一个靠谱的佐官,来帮他处理官面上的杂事。
蔡夏、樊升二人培养一番,是可以做这个事情的。但蔡夏出身底层,虽有小聪明,但是对于官面上的这些事情,还不熟悉;樊升虽然出身高贵,但因为太高贵,对于一些小事、杂事,反而没有应有的敏锐。
回到皇家猎苑的小屋,季兴稍稍洗了一把脸,便匆匆睡下。
翌日。
一大早,季兴洗漱完毕,便嘱咐蔡夏、樊升,若是有空,便去一趟洛神都,打听打听岷州现在什么状况。
同时让安家派出人去,去寻安楠。因为想拿到五十七名安家刀盾兵,无论怎样,都得跟安楠打声招呼。
结果,安楠没等到,岷州的消息没等到,厉公公倒是先来了。
再见季兴时,厉公公显得极为熟络,在季兴屋里坐定后,他便对季兴道:
“咱家帮陛下给你传个口信,岷州看着难捱,但实际还好。你师姑叶娴,更是在南望城里,帮着朝廷,打退了好几次邪修门派高手,对南望城守将的刺杀。
在战前,更是囤积了不少粮食。南望城被围以后,更是设立粥棚,接济南望城军民。陛下知道后,还称她比很多男人都强呢。
陛下让你在洛神都,安心等着。
新军筹备的事情,陛下也已经安排下去。叶白砚叶州牧,会在岷州当地募集兵勇,到时候你过去,便可以直接接收。”
厉太监话一说完,季兴当即明白,姬泽这是把自己这支新军,当成亲儿子来对待了。是真亲军。
兵员募集并未经由季兴之手,完全是因为季兴哪怕在草原上表现优异,但也指挥百十号人,如果直接让他统筹两三千人的一切,季兴既统筹这些人的手段,也没将所有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能力。
姬泽如此安排,便是让叶白砚先辅佐季兴,将筹备新军最难,最繁琐的一部分事情先完成。
岷州此时遭遇兵祸,岷州本地人参军的意愿,更加热烈。现在是最好从中择优选人的时候。而这些兵员,不会有多少世家大族的背景,是做天子亲军最好的人选。
想到此处,季兴心中一喜,也陡然一惊。
“难不成姬泽在准备南北并榜的时候,就想着要成立两支亲军,而不是一支吧?
如果这样......姬泽可真的从一开始就抱着玩弄这些世家大族的心思了!
简直就是黑心老板的典范,让世家贵族,白给他打工。不过这些关我小季兴什么事?不过姬泽也挺够意思,知道我关心岷州,竟然派人来让我安心。”
想到此处,季兴赶忙站起身来,对着洛神都的方向拜了拜:
“小民,谢过陛下关心。”
厉太监见季兴哪怕做荡寇将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事情还没成,还一口一个小民,觉得季兴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这种人,在朝堂、在军中,定会走的很远。
待季兴谢过后,厉太监继续道:
“今天来,还有一桩事情。
陛下让我问你,你觉得给你监考的陈监考,为人如何?与你相处,可融洽?”
季兴思索片刻,对厉太监说了一堆陈监考的好话。
这都是实话。
队伍有伤员,陈监考想也未想,便让出了战车;在金矿那场战斗的时候,更是帮着季兴护着车尾,马上冲锋那一茬虽说不是奠定胜局,但也没少出力;得知杂胡大举出动以后,更是先身士卒,带着监考官队伍,当起斥候,给季兴做起保姆,避免了无谓的战斗与伤亡。
陈监考,帮了季兴不少。
厉太监将季兴说的话,尽数记下后,便拱了拱手:“那我先回宫复命了,你且在此处安心等几日。”
将厉公公送走没一会,安楠便坐着马车,来到皇家猎苑。
猎苑门口的守卫,应是得了命令,并没阻挡季兴见客。将安楠到了的消息禀告季兴后,便打开猎苑,将安楠放了进来。
安楠现在挺纠结。
他既需要见季兴,又不怎么想见季兴,尤其是昨天得知,季兴得了荡寇将军的官职,独掌一军后,更是难受。
但除了骂季兴好运以外,他也做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还有事情求着季兴呢!
种种迹象表明,季兴在武举张榜确定名次以后,不会留在洛神都,而是会回到岷州去。
那么,季兴便是岷州的一位军头子。是可以同安家平起平坐的存在了。
岷州现在又是战时,军头们的权限极大,安焕给安楠下了死命令,要将季兴好好笼络,同时看看能不能在季兴手下,安插些安家的私军。
这样,安家私军套了一层皮,日后安家也可以将触手伸的更长。
于是,安楠见到季兴后,寒暄了几句,便是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诉求。
季兴面上,故作难色。
而心中暗暗欣喜。
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手下这五十七人,可以轻易的留下来。
这些人都是孤儿,无牵无挂,没有亲人,没有把柄。在季兴的演讲,以及【骸骨旌旗】的影响下,已经成了季兴的模样。于是季兴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而其二,便是姬泽让叶白砚在岷州招募军卒,而不是把招募兵卒的权利,下放给季兴。
如此一来,季兴便有了推脱的借口:
“安公子,不是我不想,是陛下压根就没让我有募集兵勇的权利呀!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一辆皇家的马车?里面坐的是陛下的内侍厉公公。他刚刚来,就是来对我说,招募兵勇的事情,陛下已经安排叶州牧去做了。
我现在,还是布衣白身......”
安楠听罢,心中暗骂了一句,想着事情果真不会这么容易,但脸色依旧是云淡风轻:
“如此......无妨。
遥想那日,武斌带着你来见我,我还对你说,待你武举扬名的时候,我去帮你谋个好职位。
哈哈哈,世事难料,没想到季兴你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好职位。
杂号将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若非公子,难有我季兴今日。”面对安楠放低姿态的话语,季兴决定得人捧人高一下,小嘴抹了蜜:
“岷州州试的时候,我就沾了公子的光,若非如此,我在州试时候,说不定要苦战好几日。更难将这群北五省的武者,笼络到手。
终试时,公子不幸遭了贼人黑手,去不了草原杀胡,但却把手下人,皆数借给我。我季兴是个岷山的猎户,若没公子你给我指路,现在还在岷山里打转转。
这会南掸人杀过来,说不定要焦头烂额的想着,往哪去逃命呢。”
安楠听季兴这么说,心中安定了少许。他最怕季兴现在得势,给他搞一手翻脸不认人,坐地起价。
而安楠如此想,则是完全以己之心度季兴之腹了。
对于季兴而言,安楠乃至安家,没有做对不起他事情,能帮的时候也都尽量帮了,而且是他的天使投资人。
只不过一轮一轮融资,股权被稀释的差不多,到了要上市的时候,又撤了一部分资,但怎么说,安家现在也算是季兴的“股东”之一。
现在,若把季兴看做一个公司,季兴是大股东和创始人。
而合伙创始人加二股东,自然就是瑶姬啦。
安家在天使轮的时候投入资产,随即翰天观小张天师狠狠注资,在从草原杀胡回来,因为业绩优秀,得到大晋最大资本姬泽的注意,直接把季兴推上市。
季兴上市,安家犯难。
现在摆在安家面前问题便是,想继续加大投资,但跟后面几个注资的相比,安家成了卡拉米。
想收回点成本,但推季兴上市的姬泽,又在公司里有极大的话语权。
唯一令安家欣慰的便是,在姬泽面前露了脸。
但同时也露出了腚。
毕竟安楠在去草原之前,被人射了一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为啥。
胸中中了一箭,怎么说都得修养个几个月,说不定还会伤了元气,留下点后遗症吧?
但瞅瞅安楠现在脸不红,气不喘的样......
往严重里说,安楠这是在欺君。
但安家啥操行,大晋人尽皆知,反正做小丑也不是一次两次,大家都习惯了。
这让本在门阀公子哥圈子里,低人一头的安楠,更加抬不起头。没看安楠出门的马车,都成了无印良品了么。安家的家徽他实在不想挂,但凡挂上去,被人看到就会有门阀公子哥,组团来围观他。
安楠,烦了。他想尽快回到岷州去。但武举没结束,他也走不了。只能每天装着云淡风轻,勉强度日。
安楠从季兴这里,得到没法往季兴手下掺沙子后,又做了半晌,便离开皇家猎苑,打算把事情同安焕禀报,看看安焕能不能利用叶白砚的关系,往季兴手下塞人。
而季兴在送走安楠后,眼神渐冷。
没人愿意自己手下有二心。
安楠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无耻。同时季兴也从安楠的话里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
安家,哪怕现在,都没正眼瞧过他。
他可是新鲜出炉的荡寇将军,而安楠直接找到他。没有礼物,没有恭维,见面以后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需求。
好似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好似季兴,就一定要听他的话。
“操行!现在还没摆正自己的心态。”姜朗剥着橘子,出现在季兴身边:
“季大将军,想明白回到岷州该干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