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咸阳城门口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城——方士徐福，那个在秦始皇面前信誓旦旦，扬言能寻来长生仙药的徐福，陛下动用少府无数人力物力为他打造海船，还要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远航的徐福，今日，就要在城门当众受刑。
“都往后退！官兵过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被持戟甲士拦在两侧。
城门外一片空地早已清空，几根行刑木桩笔直立在中央。
一队囚犯被官兵押着从城门内走出来，为首之人正是徐福，穿着那件青色道袍，可早已皱皱巴巴如同腌菜一般，发髻散乱，脸上沾满尘土，往日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同党方士，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浑身发抖，还有的吓得腿脚发软，直接被官兵拖拽着前行。
围观百姓立刻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徐福？看着也没半点神仙样子啊。”
“可不是嘛，之前出入皇宫何等风光，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
“听说他献给陛下的丹药，拿去喂兔子都直接毒死了，一连死了好几只！”
“活该！大秦多少粮草银两，全都被这群骗子糟蹋干净了！”
也有人于心不忍，小声嘀咕：“这般处置，是不是太过残酷了，好歹也是一条条人命......”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旁人反驳：“残酷？他欺瞒陛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若不是陛下及时醒悟，那三千童男童女早就被他骗到海里葬身鱼腹！到时候谁去可怜那些孩子的家人？”
斥责声渐渐盖过了微弱的同情，怒骂声越来越响。
徐福脸色惨白如纸，很快被押到木桩前，手脚牢牢捆住，强行按跪在地上。
行刑官走上高台，展开罪状，高声宣读：“方士徐福，欺君罔上，炼制金石毒丹进献陛下，意图谋害君上，罪无可赦。”
“同党方士一十七人，助纣为虐，蛊惑圣听，依照秦律，处以极刑，公示天下！”
“行刑！”
话音刚落，刽子手大步上前，大刀在清晨的日光下泛出冷冽寒光。
徐福浑身剧烈颤抖，嘴唇不停哆嗦，想要辩解，最终只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一瞬，随即——
手起刀落。
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慌忙捂住双眼，有人激动拍手叫好，也有人忍不住转身干呕。一名接一名，十几名方士接连伏法，城门下的石板被染得通红，浓重的血腥味随着晨风四处飘散。
有人低声感叹：“这就是欺瞒君王的下场。”
“说得没错，陛下对人心慈手软，可谁又真心待陛下？”
也有人默默摇头，转身离去。围观百姓渐渐散去，城门口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地上那几滩刺目的血迹，许久都难以冲刷干净。
消息传回宫中时，嬴笙笙正在学馆伏案练字。
“公主，您听说没？徐福今早已经在城门被处死了。”王仲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后怕。
“嗯，知道了。”她继续落笔练字，字迹依旧歪歪扭扭的，却写得格外认真。
王仲挠了挠头，小声补了一句：“纯属活该。”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嬴笙笙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澄澈得有些刺眼的蓝天。
徐福死了，可赵高还在。
那个人的危险，远比徐福要高出百倍千倍......
.......
散学之后，嬴笙笙拐了个方向，直奔太医署。
此刻的太医署里，夏无且正伏案整理医案。
徐福毒丹一案虽然彻底了结，但丹药的毒性成分、致病原理，他都要一一详细记录、归档留存，以备日后查验警示。
听见脚步声靠近，夏无且抬头，见是小公主亲自前来，连忙起身行礼：“公主驾临，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没有没有，我身体好得很！”嬴笙笙摆着小手，一溜烟跑到案几前，从随身的书袋里掏出两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捧着递过去，“夏太医，这是我特意拿来送你的，多谢你之前试药，也谢谢你的悉心。”
夏无且低头看去，只见两本装帧规整的厚书，封面字迹清晰，一本是《赤脚医生手册》，一本是《瘟疫论》。
纸张洁白细腻，是如今宫外都少见的优质新纸，版式工整，格外精致。
“公主万万不可，此物太过贵重，臣受不起！”
“公主改良纸笔、造福朝野，已是天大恩德，臣不过是恪尽职守，实在不敢领此厚礼。”
“哎呀不用客气！”嬴笙笙直接把两本书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跑，小短腿哒哒快跑，带着橘子一溜烟没了踪影。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不然放在系统背包也是摆设和浪费。
夏无且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嘴边的推辞尽数咽了回去。
本以为，这顶多是小孩子闲来涂鸦的册子，或是随手抄录的零散偏方，不值什么分量。
可当他手翻开第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目光瞬间就定住了。
密密麻麻的完整目录，条理清晰到极致。风寒发热、跌打外伤、日常急救、草药辨识、简易偏方，大大小小的民间病症一应俱全，甚至搭配着易懂图示，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男人越翻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小孩子的涂鸦？分明是一本能够造福万民、彻底改变天下底层医术的绝世宝典！
思及此，夏无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动，连忙拿起第二本《瘟疫论》。
只翻开首页，他的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类传染病的发病症状、滋生根源、传播路径，还有完整的隔离手段、预防方法、对症药方，逻辑缜密，比他这辈子读过的所有医书都要系统、全面。
夏无且久久动弹不得。
行医数十载，博览天下医籍，搜集无数民间秘方，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医书。不晦涩、不玄奥，足够浅显，浅显到寻常百姓都能看懂。足够实用，实用到缺医少药的偏远乡野，也能自救防病、医治小病和肆虐的瘟疫......
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