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柔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一种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感。
“是李佳妍。”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把她冻起来了。”
“我入狱前,特意叮嘱周峰,不要动那台冰柜里的东西。他又长期不回家,所以毫不知情。”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女人最后空洞的叹息。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江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呼……”王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总算是破了。这个何柔倩,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队长,今晚怎么着也得搓一顿吧?这案子结的,憋屈是憋屈,但也算利索。”
江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结案的满足感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
反而有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慢慢淹没上来。
从周万雪的纵身一跃,到何柔倩的疯狂复仇。
这桩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悲剧的参与者。没有赢家,只有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在这时,法医小胡拿着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赶了过来。
“江队,王哥,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小胡的表情有些复杂,“冰柜里的尸体,确认是五年前失踪的李佳妍。”
这一点,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但小胡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还根据何柔倩的供述,知道是她把李佳妍的头骨放在警局附近垃圾桶里的。”
一瞬间,一股寒意从江峋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简单的抛尸,这是示威,是报复。
何柔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无声地控诉着当年办案人员的不公,嘲讽着他们所谓的“正义”。
她要让警察每天从自己女儿的“仇人”身边走过。
用这种方式,将那份迟到的审判,狠狠地钉在警局的耻辱柱上。
这个女人,她的疯狂和恨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沉。
“我知道了。”江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接过报告,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结案报告还等着他写。
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江峋拉开椅子坐下。
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新的牛皮纸袋,准备将这桩尘封五年的旧案,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他刚拧开笔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
王鹏和安瑾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焦急。
“队长!”安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稳的颤音,“不好了,又……又有命案了!”
江峋刚刚放下的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松开。
那份空白的结案报告被他随手推到一边。
看来,休息是泡汤了。
“走。”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
警车呼啸着划破城市的夜色,刺耳的警笛声将所有喧嚣都甩在了身后。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鹏一边开车,一边快速地汇报着情况。
“报警的是一对母女,在郊区挖野菜的时候发现的。”
“郊区?”江峋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时除了些驴友和喜欢采摘的市民,几乎没人会去。
“对。”安瑾接过话头,翻看着手里的接警记录,“报警人叫吴红玉,带着她女儿吴萌。”
“她们说,下午四点多到那儿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的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还有个小帐篷,放着些吃的喝的,她们以为是来野营的,睡着了,就没在意。”
“可她们挖了快两个小时的野菜,准备走的时候,发现那女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们觉得不对劲,就想过去看看是不是中暑或者生了什么急病。”
安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结果……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女的衣服背后和身下的草地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
“她们确认人已经没气了之后,吓得魂都飞了,赶紧跑到有信号的地方报了警。”
江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趴着的姿势,超过两个小时,野营装备,干涸的血迹……
几个关键词在江峋的脑中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场景。
这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安排的现场。
车子很快驶离了市区。
当他们抵达现场时,几辆警车已经停在路边。
蓝红色的警灯无声地闪烁着,在寂静的山林里投下诡异的光影。
几名派出所的同事正在拉警戒线,维持现场秩序。
江峋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警车旁的一对母女。
身上裹着警察给的毛毯,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对安瑾递了个眼色。安瑾心领神会,快步走了过去,柔声安抚着她们。
江峋则径直走向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案发现场。
小胡已经到了,正俯身在尸体旁进行初步的检查,等待江峋汇合。
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气,吹在脸上有些微凉。
江峋绕过正在取证的痕检科同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现场。
这是一个典型的野营点。
一块平坦的草地,旁边有一顶小小的单人帐篷,拉链拉着一半。
帐篷外散落着一些野营用品,一个便携式的小气炉,一个烧水壶,还有一个打开的零食袋。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寻常的露营,除了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和那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江峋的视线落在那个零食袋上。是日本进口的夹心饼干,包装很精致,价格不便宜。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袋子。
袋口敞开着,里面的饼干已经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王鹏。“最近半个月,下过雨吗?”
王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查询。“我看看天气记录……没有,队长。”
“最近一个月天气都很好,尤其是这半个月,天天大太阳,最高温度都快三十五度了。”
江峋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饼干袋递给取证的同事。
“队长,这……有什么问题吗?”王鹏看着他,满脸不解。
“空气干燥,没有降水,温度偏高。”江峋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种条件下,饼干发霉到这个程度,至少需要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