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第二张画还没收尾,姜云霜已经把评估表翻得哗啦响。
方既明靠在墙边,手里转着笔,看了她半天。
“姜老师,你再翻两下,这表能申请工伤。”
姜云霜没搭理他,把评估表往桌上一拍,转身看过来。
“方老师,我摊牌了。”
方既明挑眉。
“林小溪从今天开始,进专项训练。”
他手里的笔停在指间。
姜云霜伸出三根手指。
“每天至少三个小时。”
门口刚好传来脚步声。
温如言抱着一摞语文卷子进来,听见最后几个字,脚步直接慢了半拍。
“每天三个小时?”
她站在门边,眉心拧起来。
姜云霜看她一眼。
“温老师,你刚才没看那张画。”
“我没看画,但我看得懂课表。”
温如言走到桌前,把卷子放下。
纸摞落桌,啪一声。
“每天三小时美术训练,语文怎么办?数学怎么办?英语呢?”
她看向画架前的林小溪。
“她文化课本来就在倒数区间,再抽三个小时,期末直接交白卷?”
姜云霜叉着腰,火气也上来了。
“温老师,我话说难听点,她文化课一天学八小时,能冲到哪儿,你心里真没数?”
温如言眼尾一收。
“姜老师,你这意思,文化课干脆扔了?”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那句话,差不多就这味儿。”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上了。
方既明坐在旁边,把笔放下。
“两位。”
没人理他。
方既明又敲了敲桌面。
“两位人民教师,收收神通。”
还是没人理他。
姜云霜指向墙上的省联考时间表。
“温老师,你看日期。”
她手指点在上面。
“省美术联考,十二月十六号。”
温如言看过去。
姜云霜又点了点今天的日期。
“现在,十月二十号。”
她转回身。
“满打满算,两个月。”
美术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姜云霜语速快了些。
“两个月,要补基础素描,要练色彩速写,要适应考场节奏,还要做作品档案。”
她看向林小溪那张没完成的画。
“这孩子天赋好,但天赋不会自己变成分数。”
“三个小时,已经是我往少了报。”
温如言没后退,她从卷子下面抽出一张手写计划,铺到桌面。
“这是我做的语文补弱表。”
方既明探头瞄了一眼。
密密麻麻,看得他脑袋疼。
温如言指着第一栏。
“林小溪语文基础弱,但阅读理解和作文有感知力,这两块能抢分。”
她又点到第二栏。
“古诗文默写和语言运用,每天四十分钟推进,短期见效。”
那张计划表被推到姜云霜面前。
“艺考生文化课有单独划线,但那条线也不是摆设。”
“专业再高,文化课不过线,录取通知书照样飞。”
姜云霜盯着那张表,嘴巴动了一下,最后没接上。
方既明终于逮到空。
“行了。”
两个人一起看他。
“吵赢了学校也不给你俩挂横幅,消停。”
温如言瞪他。
姜云霜哼了一声。
方既明把联考时间表和补弱计划都拉到自己面前。
“姜老师,你急,合理。”
姜云霜没反驳。
“温老师,你怕文化课断,也合理。”
温如言抱着胳膊,不说话。
方既明拿出手机,打开日历,横着放在桌上。
“别抢学生。”
他拿笔在空白处画了几个格子。
“抢时间。”
姜云霜盯着那几个格子。
方既明点了点上午那块。
“上午,文化课保底。语文按温老师的补弱表走,数学英语我去找老师出精简任务单。”
他看了林小溪一眼。
“不冲难题,不卷排名,只保过线。”
温如言的表情松了点。
方既明又点到下午。
“下午,第三节课开始到放学,全部给姜老师。”
姜云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方既明继续往下画。
“晚上,不刷题海。”
他把笔尖停在最后一个格子里。
“只复盘当天文化课知识点和专业训练问题,半小时结束,回去睡觉。”
他说完,把笔一放。
“双轨。”
“专业课往前冲,文化课保命。”
“谁也别拖谁后腿。”
温如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又看自己的计划表。
“上午四节课够?”
“够。”
方既明指着她那张表。
“你自己写的,默写和语言运用四十分钟,阅读作文训练四十分钟,剩下给数学英语基础题。”
温如言沉默两秒,把计划表收回来。
“那我今晚做精简版任务单,发给你和各科老师。”
姜云霜接过话。
“下午三小时,前半段打基础,后半段做应试拆解。”
她看向方既明。
“周末呢?”
“周末上午补文化课短板,下午归你。”
姜云霜指尖点了两下桌面。
“行。”
两边总算停火。
角落里,林小溪坐在画架前,新铅笔放在膝盖上,旧铅笔还抓在掌心,从刚才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插,可方既明看见了,她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被吓到,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她的以后拆成格子,一格一格摆到桌上。
方既明走过去,蹲到她旁边。
“小溪。”
林小溪肩膀往里收了一点。
“刚才都听见了吧?”
她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方既明没逼她回答,只把那张双轨时间表推到她面前。
“上午上课,下午画画,晚上早点睡。”
他指着纸上的格子。
“你觉得行吗?”
林小溪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视线落在那几个格子上。
美术教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姜云霜站在一边,评估表被她捏得卷起边。
温如言手里那支红笔,也快被她捏出响。
过了好几秒,林小溪嘴唇动了动。
“我可以……试试。”
五个字说的很小声
但教室里的人都听清了。
方既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行。”
“那就试。”
姜云霜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东西。
纸页被她拨来拨去,半天也没整理出个形状。
温如言看了她一眼,没拆穿,把卷子重新抱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方既明身边时,她低声说:“别看我。”
方既明确实在看她。
温如言耳根开始发烫。
“我眼睛进灰了。”
方既明嘴角一弯。
“美术教室刚擦过,哪来的灰?”
温如言脚步加快,鞋跟踩在走廊地面上,哒哒哒一路远了。
方既明回头。
林小溪已经拿起新铅笔,在第二张纸上继续画。
这一次,她把旧铅笔放到了桌角。
姜云霜看见那一幕,吸了吸鼻子,立刻把评估表卷进文件袋里。
“方老师,设备清单我下午给你。”
“已经让人弄了。”
姜云霜一怔。
“什么时候?”
“你第三次想抢学生的时候。”
姜云霜白了他一眼。
方既明的手机亮了一下。
教务处临时代管老师发来消息。
【方老师,教育局秘书室刚通知,冯局长派的教研老师下午两点半到校,要看您补交的教案。】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眉心跳了跳。
十一点零七。
昨晚重写的教案,干干净净,只有教学内容。
可冯国栋要看的东西,肯定不止几页纸。
姜云霜看他不说话。
“怎么了?”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没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溪的画。
“下午有人要来翻我的作业本。”
姜云霜皱眉。
“谁?”
方既明摆摆手,脚步没停。
“一个特别爱查作业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