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很远,他们才重新找到那串熟悉的、带着锯齿花纹的脚印。
脚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深深地陷进雪里,一直指向牛角山更幽邃的腹地。
“林子,这帮毛子,走得可真够扎实的。”熊哥看着那些脚印,低声说道。
那脚印,每一脚都踩得又深又实,步伐间距几乎一致。光是看这脚印,就能想象出对方何等健壮,负重何等之沉。
林墨没吭声,他的目光落在脚印旁边一些不起眼的痕迹上。
那不是鞋印,而是一种特殊的、规则的凹陷,像是某种金属支架的末端。
他蹲下身,用手指比量了一下那个痕迹。大概有巴掌宽,方方正正的,陷进去很深。
“他们带了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林墨眉头微蹙。
是什么东西,能有这么重的支架?箱子?仪器?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两人一狗远远地缀着,不敢跟得太近。好在雪地是最好的记录者,那支小队似乎也无意完全隐藏行踪,或者说,他们自信在这片无人区无需过分谨慎。
跟踪了小半天,双方始终隔着至少一里地的距离。
林墨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可也不敢离太远,怕跟丢了。
就那么远远地缀着,像两条影子,在山林间无声地移动。
跟踪到晌午的时候,前方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响亮的枪声!
那声音,连贯,密集,像撕布匹一样,“哒哒哒哒——”。
“是AK!”熊哥对那种声音已经印象深刻,一听就听出来了。
林墨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借助地形隐蔽,小心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林墨掏出望远镜,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透过镜片,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雪地上,七八条狼倒毙在地。
那些狼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显然饿了不是一天两天。它们倒在雪地里,身上全是弹孔,鲜血将周围的雪染得一片狼藉,黑红黑红的,冒着热气。
那四个苏联士兵正站在狼尸中间。
两人持枪警戒四周,枪口不停地转动,扫视着周围的林子。一人正在检查自己的同伴——那人的厚重大衣袖子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絮状填充物,但似乎并未伤及皮肉。
另一个人则骂骂咧咧地,用脚踢开一具狼尸,看那动作和神态,显然对这场遭遇战十分恼火。
熊哥从林墨手里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这么多狼,就这么解决了?”
他和林墨对付狼群,哪回不是一番苦战?放倒几头,剩下的围着转,得用土炮炸,得用火把赶,折腾半天才能脱身。
而这四个人,从枪响到结束,不过一两分钟。
七八条狼,就这么全撂倒了。
林墨的注意力却不在狼尸上。
他紧紧盯着那个袖子被撕破的士兵。
那人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包,利落地扯开,取出纱布和什么药物,在同伴的协助下快速处理了一下手臂。那动作又快又熟练,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然后,那人做了个让林墨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件同样颜色和质地的崭新外套,换上了!
熊哥也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操!还……还带换的?这他妈是什么家底?”
林墨没说话,可心里沉甸甸的。
这哪是打猎的?打猎的哪有这装备?
这仅仅是开始。
继续跟踪下去,双方装备上的巨大差距,像一道鸿沟,清晰地展现在林墨和熊哥面前。
先说御寒。
林墨和熊哥裹着厚重的棉袄、皮坎肩,脚踩内部絮满乌拉草的靰鞡鞋。这装备是东北老跑山人的标配,保暖确实保暖,可笨重,容易湿,走久了脚汗一沤,鞋里潮乎乎的,晚上一烤全是水汽。
而对方呢?
穿着看似轻薄但显然保温性能极佳的一体式防风大衣,那料子看着就结实,不沾雪,不渗水。戴着包裹住整个头脸的皮帽和风镜,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上是厚实的皮手套,手指头还能活动自如。
他们踩着的高筒防水皮靴,鞋底坚硬,花纹规整,在雪地上行走远比林墨他们省力。林墨他们的靰鞡鞋底子是软的,踩雪里容易陷,拔出来费劲。
偶尔看到他们拿出小巧的金属水壶喝水,壶口还冒着丝丝热气——那壶居然是保温的!
林墨和熊哥的水壶,这会儿早就冻成冰坨子了,得生火烧才能喝上热水。
再说吃的。
中午,林墨和熊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啃着冻硬的饼和咸肉疙瘩。那饼硬得能砸死人,熊哥啃得腮帮子都酸了。
而远处,那些苏联士兵也停下来休息。
其中一人从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里取出几块压缩得很瓷实的、类似饼干的东西,分给同伴。另一人则用一个小炉子,也不知道烧的什么燃料,看不到明火,只有一股淡淡的蓝烟,快速加热了什么。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咖啡或者可可的奇特香气。
那香气飘过来,馋得熊哥直咽口水。
他们甚至还有糖块一样的东西,有人掰下一块,惬意地嚼着。
林墨和熊哥就那么干看着,啃着硬饼子,就着雪水。
最让林墨心头沉重的,是军事装备。
除了那四支时刻不离身的、挂着长弹匣的AK-47自动步枪,他还注意到——
其中两人背上背着天线折叠起来的军用无线电,虽然此刻沉默着,但那意味着他们可能与外界保持着联系。
他们的望远镜是小巧的,目镜上镀着一层蓝膜,看得林墨直眼馋。他自己的那个是校长叔给的旧货,苏联产的,还是二战时候的玩意儿,又笨重又模糊。
每个人的腰带或背包上都挂着卵形手雷,那冰冷的铁疙瘩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还有匕首、工兵铲、指南针、地图包……
一整套,整整齐齐,一样不落。
林墨看着这些,心里沉甸甸的。
这哪是来打猎的?这分明是……
他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