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脸上的阴云一下子就散了,咧嘴笑起来,那笑容跟太阳似的。他拍拍李卫国的肩膀:“李哥,你早说啊!来来来,进屋坐,喝口水!”
李卫国摆摆手:“别急,还有事儿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来一看,上头画着个简易的地图,标着些山啊沟啊的,最上头画了个圈,写着几个字——野猪拱子。
“这是啥?”林墨问。
李卫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赵家堡子有个老猎人,姓赵,五十多了,打了一辈子猎。前些天他进山,发现了一个野猪窝子,好大一片泥塘,全是野猪打滚的痕迹。他自己就一个人,手里的家伙还是老台杆,不敢招惹那些大家伙。”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他想起上回你们跟我去他们那儿打过狼,就托人把信捎给我,想借兵‘灭敌’。他自己呢,想挣个‘信息费’?”
熊哥一听“野猪窝子”几个字,眼睛更亮了:“多大?”
“他说的,至少七八头,有头大的,四五百斤不止。”
熊哥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林墨。
林墨想了想,问李卫国:“他想要啥?”
李卫国嘿嘿笑了两声:“他那人实在,说打着了,分他一份就成。内脏也行,肉也行,他不挑。”
林墨点点头,又看看那箱子弹,心里有了计较。
“行。”他说。
坐了李卫国的吉普车,三人一狗出发了。
车是那种老式吉普,帆布篷,开起来颠得厉害,跟坐蹦蹦车似的。黑豹趴在车斗里,耳朵被风吹得往后飘,可它一点都不在乎,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兴奋得很。
到了赵家堡子,接了那个老猎人。
老汉姓赵,五十来岁,瘦瘦的,脸黑得像锅底,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背着一杆老台杆,枪管都磨得发亮了。
看见林墨和熊哥,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就是你们俩?上回在赵家堡子打狼的那俩小兄弟?”
熊哥点点头:“叔,是你发现那野猪窝子的?”
老汉点点头,眼睛眯起来,往山里指了指:“就在那边,我走了大半天才到。那地方,一般人找不着。”
四个人一条狗,在老猎人的带领下,徒步进山。
走了半天,才终于到了他说的那个地界。
这地方林深草密,跟之前去过的都不一样。
树没那么高,可密得很,一丛一丛的,挤挤挨挨。地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有的地方草比人还高,钻进去就看不见人影。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败的气息,是落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儿,还夹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臊。
林墨放慢脚步,眼睛四处扫着。
黑豹忽然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竖起耳朵,往林子里瞅了瞅。它夹着尾巴,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嗅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林墨跟上去,蹲下身子看。
地上有一大片被拱过的痕迹。泥土翻得乱七八糟,像被犁过一样,有的地方拱出深深的坑,有的地方把草根都翻出来了。旁边还有几堆粪便,黑乎乎的,一坨一坨的,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野猪窝子。”林墨说。
熊哥凑过来,也蹲下看了看:“好家伙,这得多少头?”
林墨站起身,四处看了看:“看这痕迹,至少五六头,有大有小。”
老猎人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我那天远远看见过,大的那头,比我见过的都大。那獠牙,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足有半尺。
四个人顺着痕迹往前走。越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地上的拱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新鲜。有的地方泥土还是湿的,刚拱过不久。
黑豹的耳朵一直竖着,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点紧张。
林墨拍了拍它的头,压低声音:“没事,别怕。”
又走了一程,前面隐隐传来声音。
那声音闷闷的,“呼噜呼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气,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泥里打滚。
四人放慢脚步,猫着腰,一点一点往前摸。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一片泥塘。
那泥塘不大,也就半间房子那么大,水早就干了,只剩下一滩黑泥。泥塘边上全是猪蹄印,密密麻麻的,大的小的,深的浅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泥塘里,七八头野猪正在打滚。
大的那头,足足有四五百斤,浑身黑毛,鬃毛竖着,像一堵移动的黑墙。它的獠牙翻在外面,又长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趴在泥里,呼噜呼噜地喘着气,舒坦得很,泥浆糊了一身,黑亮黑亮的。
旁边还有几头小的,有的在拱泥,有的在打架,哼哼唧唧的,闹得欢实。还有两头半大的,个头也不小,估摸着也得一百多斤,趴在大猪旁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熊哥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那头大公猪,眼睛都直了。
“我的个老天爷……”他压低声音,嗓子都发干,“这玩意儿,一挑能把人开膛……”
老猎人也趴在旁边,手紧紧攥着那杆老台杆。他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可这么大的野猪,也是头一回见。
李卫国更不用说,脸都白了,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林墨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大公猪。
硬拼是不行的。七八头野猪,一拥而上,别说他们四个,就是来一个排也得趴下。